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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我随口编的。”
听见我自说自话,虞百禁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我也猜不出那张照片里有谁。会有你吗?”
“不可能。”
唯独这点我能一口否决,“我从不和雇主合影。保密协议上也有相应条款,视频和一次性成像都不允许拍摄。”是为避免在後续和雇主解除雇佣关系之後,旁人基于这些遗留的影像资料,对双方的关系産生不必要的猜测和误解,给那些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们招来麻烦。
“出国前我就和容晚晴申明过这一点,我不拍照。”隔着刷了白漆的木头廊柱,我瞟了眼虞百禁,“想来你也没有和刺杀对象合影的恶趣味吧。”
“……”
“等等,你该不会真有?!”
“没有——”
他失笑,笑我的多疑丶无度的敏感和荒诞不经的臆想,“我倒是有同行热衷于给尸体拍照留念,或是收集死者身上某个物件,当作战利品。但我後来想想,活的还是比死的好。”
他看定我,像在寻求认同一般,一字一句重复。
“活着的比死了的好。”
我莫名的汗毛倒竖。
“即便被偷拍,我是说假设,你我都有松懈和不备的时候,不知情的被人抓拍下来,那三个人同时被拍进一张照片里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他朝我伸出三根手指,又收起两根,剩下一根食指,指腹由于频繁扣动狙击枪的扳机磨出一层薄茧,点触我的眉心,语气是令人火大的轻描淡写。“这下除我俩之外,她的亲信们都有嫌疑了。”
“那不就又绕回原点了吗?”
我彻底被惹毛了,烦躁地捋着前额的乱发。不对。说不定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
那张照片拍摄了谁,或许根本就和此事无关。照片,夹在最常用的笔记本里,放在触手可及的床头,紧要时刻最易拿取;也许它压根儿就不是“证据”,而是“工具”,用来承载文字信息丶想撕成几片就撕成几片的纸,和照片中的人物没有半点关联——要这样想吗?
是凶手“让我”这样想的吗?
“啊,在叫我们。”
“……”
“车备好了,该走了。”
“宝贝?”
一双手把我从无尽的反思和困顿中打捞起来,抛向铁锈色的黄昏。风迎面而吹,使得尚未蒙尘的记忆显露轮廓,重现那时相似的场景:同样晴朗的傍晚,一辆保时捷911开到我跟前,轮胎碾遍整条长街的落叶,缓缓下降的车窗中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盯着车里一男一女,俩人整齐划一地戴着墨镜,吃买一送一的冰淇淋,软塌塌冰奶油像那天刚下过雨的云,沿着华夫筒边缘淌下来,被容晚晴举到我脸前:“哥吃不吃?”
“你去哪儿了?”
“尝一口吧,”她很可怜,“都快化了。”我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折成两折包住她的手,“我说过我不喜欢甜食。”
她悻悻地缩回了手。我敲敲车顶篷,俯身探头,问驾驶座上笑眯眯的男人。
“谁提议要去脱衣舞俱乐部的?”
“她(他)。”
他俩互相指着对方,异口同声。“不是我,哥。我怎麽会因为家教太严从没出入过红灯区而非要去开开眼界呢?”容晚晴说。
“也不是我,晚晴哥哥。我怎麽会专门花钱去看男人脱衣服,往他们身上喷香槟呢?”虞百禁说。
“你俩……”
说时迟那时快,车门陡地朝外弹开,两只魔爪闪电般伸向我,强行将我拉入这个荒淫无理的恶性团夥,把我绑在副驾驶座上,逼我吃一只淋了满满巧克力酱的香草味冰淇淋,甜得我险些吐在车里。
“我的车轻便,好开。车斗里铺了几层毛毯,我前天去给一家做机械加工的送配件,怕颠,挺厚实的,还能盖着保暖,你俩要不介意就……凑合一晚上。”
武岳开来了自己的车,一辆小卡,货厢是栏板式,他戴上了防滑手套,放下车尾的栏板,“後斗起码宽敞,驾驶室是半高,单卧,只能躺一个人……”
不用说我也知道,“留给曾姐补觉。她太累了,我们俩怎麽着都行。”烂尾楼死人堆里我都睡过,相形之下的卡车後斗已是能屈能伸丶堪称安逸的摇篮。更何况,“睡不睡得着还不一定。”
“再次”掳走容晚晴的人,若非先前被她逃离的那夥人,就是另有一方新的势力卷了进来。前者基本可以排除,除非他们预知到了曾姐送货的地点并提前蹲守,否则没道理跟了容晚晴一路都不动手;那便是後者,说明一件事:预备参议院议长容峥之女丶千金小姐容晚晴流落在外的消息业已走漏,加入这场“游戏”的“玩家”更多了,最坏的发展莫过于——她已经遇害。
或是遭遇了比死亡更残忍丶更肮脏的折磨。
我竭力遏止自己胡思乱想,连率先跳上卡车丶想拉我上去的虞百禁的手都没注意到,害他空等半晌,最後接过了武岳递来的两三瓶矿泉水:“车里还有几瓶水。你俩要吃点东西不?咱们半道就不停了。”
我刚想说“不了”,怀里就被塞进几只绵软蓬松的面包,是我家楼下便利店也有卖的牌子,便宜且扎实,两头沾着黄油和肉松,表皮洒了海苔和芝麻,被曾汝卉的动作弄得沾在了透明包装袋上。“拿着。你熬夜不吃东西胃真受不了,我们这些开大货的饮食不规律,各个都有胃病。你找人再心急,也得保重身体,你先垮了,你妹指望谁去?
“上车吃。咱们走。”
她和寸头女司机道了别,跟武岳合力关上了卡车後厢的栏板,先後钻进了驾驶室,我像个白痴一样愣愣坐在一堆破毛烂毡里,跟虞百禁面对着面。
卡车隆隆发动,驶离“卡车之家”和天边那轮西沉的落日,我看到虞百禁的头发被风吹乱,紫金色的云霞从他背後飞掠而过,苍穹广袤辽阔,我有一瞬失神,好像一下子沉迷在了某段从未见过的光影里,直到他剥开包装袋,把面包喂进我嘴里,我泄愤式的咬了一口,含混地讥讽他,咱俩差点死了,容晚晴随时可能会死,真羡慕你心态这麽好,还有闲情吃吃喝喝。
“哦,原来我们要去救晚晴。”
他托着脸颊,“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在蜜月旅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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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你谈恋爱你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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