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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门像被一阵疾风刮开了。
沈从谦的话音戛然而止,回首望去,就见裴泠头戴乌纱帽,着一身官袍,正缓步进来。
“衙门重证据重调查,不会无缘无故鞫问你,若非学宪坚持,你此刻确实应在公堂受审。你何不好好想一想,为何是你受审,而非邹家?”
第38章
她说得很模糊,却又意味深长。沈从谦怔愣良久,脑子里急剧思索着。
裴泠已行至谢攸身侧,但听“嘎吱”一声,她将那把榆木禅椅往前一推,直到两把椅子靠在一起,随后坐了下来。
面对裴泠,沈从谦按捺不住地紧张,深吸了口气,说:“镇抚使既救小女,必然是欲为她申冤,究出何人逼得她搭台殉节,不曾想只是邹老爷子一个子虚乌有的指控,便令您改了初心,反倒来怀疑韫儿。”言着,他逐渐镇定下来,底气也足了些,反过来质问,“我亦想知道,为何镇抚使鞫问的是我,而非邹家?”
裴泠没有答他,而是道:“据邻里说,您的夫人张氏已很久没有出门,自小服侍沈韫的婢女青禾在她住进邹家后就被发卖,沈举人对此有何解释?”
在她言语间,沈从谦下意识地握一下拳,又急忙松开,然后把两只手都搁在桌下,整个身子往后靠到椅背上。
“夫人是悲恸过甚,阖户休养,是以未出门。至于青禾,我前些年设书院于乡,资斧告匮,家用益窘,想着韫儿既入邹家,婢女仆从自是一应不缺,因此就转卖了青禾。镇抚使许是不知,彼时共转卖婢女三人,青禾只是其中之一。”
“悲恸过甚?为何而悲恸过甚?为了邹世坤吗?两月前邹世坤病逝,张氏不仅不再出门,夜深人静还时常大喊大叫,像是疯了一样,可待到沈韫决定搭台死节,她反而又没声响了。沈举人,你再来解释解释,这又是为何?难道女婿的命比亲生女儿还重要?”裴泠的问题步步紧逼。
谢攸听得好好的,整个人突然一怔。桌子下面,她抓住了他的手。
但听裴泠又道:“今日不是来诈你,而是给你机会坦白。我可以明确告知你,我不止知道这些。”
指尖划过手掌心,谢攸反应过来,她是在写字。
“我……我不知镇抚使在说什么,我有何可坦白?夫人并非为世坤,是世坤死后,韫儿想去邹家奔殉,这才导致夫人情绪激动,我延请了良医,她吃下几帖镇静心神的药后便已好转。难道非要号啕才算哀伤?夫人已是悲极痛极,气结于胸,声绝于喉,还有何言可发?”
话音才落,裴泠突然将一样东西拍在案上,手移开,便见是一只衔珠凤钗。
沈从谦瞳孔一震,立刻有些语无伦次:“这、这是何物?”
“沈举人看不出来?这是一只凤钗,青禾临走前,您夫人张氏送与她的,看款式,是陪嫁之物?”裴泠语气平淡,眼神却很犀利,“夫人送如此贵重之物给一个转卖掉的婢女,是何意?”
谢攸注意到沈从谦的视线开始回避。
“镇抚使应是弄错了,我不知有这回事,想来是青禾那丫头临走前偷的,此乃夫人的陪嫁首饰,绝不会赠予他人。”
“沈举人许是心烦意乱,还想不明白其中关窍,张氏送的也好,青禾偷的也罢,我既有此物,也就代表青禾在我手上。”裴泠略停片刻,“沈举人觉得她说了些什么?”
沈从谦闻言,神情难以抑制地变得激动:“镇抚使岂可信一婢女之言?青禾本想跟韫儿进邹家,是我不同意,还发卖了她,她定然心生怨恨,镇抚使切不可信她!”
“叫我不可信她,那便由你来说,事到如今早些坦白交代,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为何同意学宪把你叫到此处受审?是为了照顾你的面子,明白吗?”
沈从谦嘴唇紧闭,在努力控制着什么。半晌后,他坚定道:“我不知要交代何事,韫儿没有害过人,我死也不会让人污蔑她。”
裴泠住口不言,在谢攸手上点了两下。
根据她此前写在掌心的提示,谢攸已心中有数,及时插话进来:“沈举人饱读诗书,明理达义,平日时常出粟赈济乡里饥民,某敢说如沈举人这般的善士绝不会刻意欺骗,必是有难言之隐。”说着,又为沈从谦倒了一盏茶,“沈举人纵有过失,惟教女不当,致其误入歧途而已,其他又何错之有?况今沈韫生死未卜,纵如邹老爷子所言,亦已付出代价。镇抚使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倒不必如此步步进逼,给沈举人一些时间,他能想清楚。”
“既然学宪这样说了,”裴泠起身,走至沈从谦身侧,“便再给你些时间,我也想相信学宪的眼光,相信沈举人是大义之士。”
“吱呀”一声,门重新阖上。裴泠一走,沈从谦多少松懈了些,肩膀一塌,徐徐叹了口气。
谢攸恰逢其时地端起那盏茶,交到他手中:“沈举人,快饮些热茶。”
沈从谦十分感激,连忙道谢,低头小口啜饮着。
谢攸关切道:“沈韫屡欲殉身,夫人又神思昏乱,病心失常,君独支危局,其艰孰甚。门楣之重,过于千钧,君仍有二女待嫁,身为一家之主,重负难堪,君已尽全力,处此艰局,人莫如君,某悯之怜之。”
渐渐的,沈从谦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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