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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牢房比旁的略小些,墙角铺着一层干草,上头坐着一个人,青色官袍皱巴巴的,乌纱帽搁在一旁,头发散了几缕下来。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孟三用勺子敲了敲木栅栏:“欸,你吃不吃啊?还不把碗拿来?”
谢攸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去:“我不吃。”
孟三急了,心想你好歹多看我一眼啊!只得耐着性子道:“你得吃。”
“我不想吃。”
真他爹的磨叽,孟三恨不得隔空给他一拳:“吃!”
“我不吃。”
她是真真无语了,加重语气道:“不吃也得吃!”
谢攸也被弄得有些恼,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不耐烦:“你管我吃不吃?”
孟三立马给他使了个眼色。
谢攸一怔,只觉前方这张面孔似乎有些熟悉,分明是在哪里见过。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你……”
孟三挤眉弄眼,催道:“还不快把碗拿过来!”
谢攸赶紧拿了碗凑到栅栏前,压低声音:“你是那个……那个……”
“甭那个了,就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
孟三将食桶搁在地上,一边给他舀饭,一边低声道:“来救你啊,你可是她的小心肝儿,她哪里舍得你出事?”
谢攸心头一紧,忙问:“她怎么样了?”
孟三道:“好着呢,别担心,妥妥的。你就勉强在这儿吃几天牢饭,等时机一到,你孟姐我就把你劫出去。”
谢攸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松口气,反倒着急了:“你以为刑部大牢这么好劫?”
孟三哼一声:“你就甭操心这些了,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慢慢吃,我走了。”说罢,她提起食桶。
“欸,欸!”谢攸用气声喊她。
孟三头也不回,只将手往后一摆,转眼便消失在昏暗的甬道尽头。
*
一日一日过去,朱慎思的耐性已在耗尽边缘。这几天的邓迁如履薄冰,生怕哪个不慎触了逆鳞。岂止是他,阖宫上下,上至妃嫔,下至太监宫女,无不如履薄冰,整个皇宫笼罩在一场将下未下的暴风雨里。
“去一趟刑部大牢。”朱慎思阴沉着脸,开口道。
邓迁赶紧跪下,伏着身子听候吩咐。
这日,孟三照常来大牢送饭。她提着食桶,一路分过去,待走到最末一间牢房,一看,里头空空荡荡,人不见了!
她心下大惊,面上强作镇定,不动声色地将饭菜分完,方提着空桶踱到狱卒跟前,状似随口一问:“几位爷,那最后一间牢房怎的空了?”
狱卒吃得满嘴油光,道:“他啊,早上被宫里的人提走了。”
孟三心头一沉,忙又问:“啊?怎么好端端地提走了呢?”
狱卒不耐烦地道:“那我哪儿知道去?再说你一个送饭的婆子,管他作甚?”
另一个狱卒倒是凑过来搭腔:“他好好一个翰林清贵,惹了圣怒,十有八九是要押赴午门廷杖的。我跟你们说啊,这廷杖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几十棍子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孟三听罢,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匆匆出了刑部大牢,一路疾走,穿街过巷,从侯府后门闪进去。
“不好了不好了!你那小心肝儿被宫里提走了!狱卒说,怕是押去午门廷杖了!如今可该怎么办?他要是押进了宫,那可就劫不出来了啊!”
裴泠没说话。过了半晌,方道:“等吧,马上会有人来。”
孟三是真佩服她:“怪不得你能干大事呢!要换了我,铁定不能像你这么淡定。”
裴泠便道:“不管他把谢攸带去做什么,他一定是会把我叫去的。若是廷杖,便是让我亲手执杖。”
这话刚说出去没多久,便听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门房气喘吁吁跑来报禀:“大人!宫里来人了,是东厂提督邓公公!”
*
金乌西坠,暮色四合。邓迁领着裴泠,七弯八拐,来到一处所在——怡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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