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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屿不是一个岛,但要从巴莱克顿帝国的任何一个地方达到那里都不十分容易。锈屿位于边境荒野,与小国姬镎相联,方圆百公里内都是漫无边际的戈壁,最近的城市是一百二十公里外的小城喀蛇。喀蛇是巴莱克顿帝国公共交通最远能及的地方,再往下,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可以到达。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可以到达绣屿,这是个被国家管理者遗忘的存在。它虽不是岛,却与海上的孤岛无异。生活在锈屿的人,都是在正常社会待不下去的人。他们就如同生锈的零件一般被社会抛弃,流落到这里,等待着边境的寒风把他们风化成土,回归大地。逃犯、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的人、被逼债的人……锈屿接纳一切没有归所的人,但也只接纳没有归所的人。但凡有任何其他选择,没有人会来锈屿。在这个被遗忘的地方,生活是没有希望的。沉累今年26岁,却已经在锈屿生活了19年。“累哥,今天的份。”一个看起来和沉累差不多大的青年,单手提着个破旧的麻袋走进铺子里,一路乒乒乓乓的。沉累接过青年递来的麻袋打开看了一眼,麻袋里零件虽多却都也是些寻常货,没什么值得特别在意的。“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好的电池和电机了。”沉累轻轻感叹了一句。“这东西本来就少,又容易坏,肯定不好找,只能等机会了。”“嗯。”沉累应了一句,脸上若有所思,“凯尔,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铺子我看着,一会儿卡特也会来。你早点回去陪妹妹吧。”“累哥,没事,我多呆一会儿,万一有人来铺子里修车还能搭把手。安妮这两天情况不错,自己在家里看书很开心。她让我谢谢你前两天送的书。”沉累听言微微笑了一下:“举手之劳而已。你妹妹喜欢就好。”在绣屿,书很少,看书的人也很少。读书是为了看到更大的世界和拥有更广阔的未来。可锈屿是没有未来的地方,没有人愿意为这不能填饱肚子的玩意儿浪费时间。但沉累却不一样,他经常把那些垃圾堆里的旧书收回来,小心地存放好,在有空的时候一页一页地读过去。他并不总能读懂,但看多了也能稍稍看出点门道。锈屿是没有未来的,但人活着总得有些念想。“我回来的路上听到有人说,我们这儿要来一个新总督。”凯尔一边把今天收来的零件归到货架上放好,一边说。“换总督?这里的总督从来就是待不长的,短的半年,长的至多两年就要换,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沉累一边答话一边和凯尔一起整理。“说是这次来的总督是首都非常有能力的人,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下放到这里来。想要拿我们开刀做业绩,然后找机会升回去呢。”“不太可能吧。”沉累并不太相信这不着边际的流言。会被派到锈屿的人都是政治生涯终结的人,他们挂着个虚名,住在华丽的总督府里醉生梦死,只等着任期结束后回到城里退休养老。从没有哪一任总督妄图改变或者干涉锈屿的底层自制。这没有必要,也没有好处。一个烂透了的地方要改革太难,需要花的精力也太多,做好了上面不会褒奖,做毁了还会遭人嘲笑。借助那些底层的帮派,让这个近乎要毁灭的地方不要闹出大乱子就好。谁吃跑了没事干,用锈屿来搏政绩?“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不过据说消息是新流亡的人带进来的。那人以前是首都高官的侍从,因为睡了不该睡的人被迫逃过来的,所以消息还是有几分可信。”“是吗?”沉累应了一声后便没有再多关心这个话题。新总督是想混吃等死也好,是想干一番事业也罢,总是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现在忧虑也无济于事,生活在锈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理好了零件,凯尔坐在店门口的躺椅上,用一台不知道淘汰了几十年的机器打游戏。沉累则坐在店内的一角,翻看着一本泛黄的诗集。诗集里描写的东西他并不能全都看懂,但他直觉感到那是美的,他很向往。这家机械修理店算是当地帮派的一个产业,他和凯尔、卡特还有另外两个小伙子一起照料。锈屿没有自己的产业,和外界也几乎没有交流,除了新流亡进来的人和做黑道生意的贩子外,他们几乎没有渠道获取什么物资。一切都只能自给自足。所以去无人的弃屋、区域内的垃圾场、械斗结束后的现场收集零件便成了修理店运营的重要手段。当然,去这些地方不是没有风险,毕竟任何物资在锈屿都极其珍贵,盯上抢夺的人从来都不会少。但都在锈屿讨生活了,安全本就是奢侈品。只是沉累他们依附于当地帮派,敢明面上搞他们的人并不多,这让他们已经过得比这里的大多数人好上太多。也不好再奢求什么。“对了,这两个月行情还行,交了定例后还余不少,你今天回去拿些钱给你妹妹买碗糖水吧。”看着时间差不多,沉累催着凯尔回去。“谢谢累哥。”知道沉累的性格,凯尔也不推拒,笑着起身从抽屉里拿了一个黄色的硬币,这可以让他从两条街外的饭馆里买一碗南瓜糖水。这在锈屿是十分珍贵的东西。沉累不在意地和凯尔摆了摆手,目送他离开后,又重新把目光落回诗集里。这家修理店的五个人中,只有沉累知道这家店不仅仅是修理店,还是帮派下属的一个据点,时不时要帮上头处理些肮脏的事。毒品、暗杀、绑架、勒索,沉累的手上从不干净。凯尔他们知道沉累偶尔会出门,短的时候可能一天,长的可能一周,但却从不知道沉累是去干什么。沉累不说,他们便也就不问,毕竟每个在锈屿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己的秘密。不该管的事不管,不该听的事不听,是锈屿最基本的规则。凯尔他们只要知道,沉累对他们很好,从未亏待过他们就已足够。凯尔今年刚满20岁,他的妹妹安妮16岁。他们俩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逃到锈屿来的,但他们的父母才刚到锈屿一周就被杀害了。当时他们孤零零两个孩子,几乎就要被人贩子抓去割器官或者卖淫,是沉累救了他们,给了他们相对正常的生活。安妮有哮喘,这在正常社会不是什么大事,但在锈屿却是找个药都难。沉累为凯尔托组织找了渠道,保障了安妮的生存。也因为如此,店里找零件这种最危险的事都是凯尔去做,作为对沉累的报答。凯尔走后不久,卡特来交班。时近黄昏,沉累身上的老式通讯器在此刻响了起来。沉累看了一眼,和卡特打了个招呼起身出门。上头又有任务找他了。顾凡今年32岁,是平民出生的官员。他12岁的时候以天才的身份被地方官推荐到首都文理学院高等部就读,20岁硕士毕业进中央秘书处任职,可谓是少年英才,前途一片光明。可惜年少气盛,不知是在诡谲的官场上得罪了什么人,竟在最当打的时候被下放到锈屿这个地方来当总督。谁都知道,一旦和锈屿沾上关系,政治生涯便进入了倒计时,任你再满腹的才华,再满腔的热血都没有用。锈屿代表的只有绝望。从调令正式下达的那一刻开始,顾凡的社交活动就减少了99,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平日里热闹的宅院变得冷清,竟一周都没有一次敲门声。他去中央厅办公室做工作交接的时候,一路上收到的怜悯眼神大约能压死一头骆驼,不知道的还当是他明天就要被推上刑场处决了一般。顾凡当时并没有理会那群人,他压下了心中的嘲讽和冷笑,神色如常地处理了所有收尾工作,没有留恋地踏向了那个没有希望的地方。锈屿。锈屿是乱的,但锈屿的总督从来只是没有前途,并不会危险。酒色财气,在这个没有法制的地方,当地帮派从来都很是知道要如何哄好上位者。锈屿的总督只要不想着改变,不想着做事,从来都能舒舒服服平平安安地度过自己的任期。但顾凡却在上任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暗杀。他才刚在总督府安顿好准备去洗漱休息,就听到了窗外的动静。动静不是很大,若不是他那异于常人的听觉他可能都注意不到,来者是高手,只是……一阵不算太大的动静过后,入侵的杀手的被押到了顾凡面前。顾凡从书桌后站起来。顾凡从不是一个白面书生,他身高体阔,一米八九的身材,常年的锻炼加上多年官场上的打磨,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此刻的他穿着总督服,目光如有实质般地打量着沉累,满眼的戏谑和调笑。这玩味的目光让从小在血泊中打滚的沉累都不禁觉得有些难受。沉累感到自己的背脊在这个男人的目光中不自觉地紧绷起来,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被抓的时候他没有丝毫惊慌,这场刺杀本就是一场赌博,他接受赌输了的一切代价。但此刻,他竟在这男人的目光下感到了战栗。顾凡打量着沉累,觉得这人对于杀手来说过于好看了。沉累一头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扎了个马尾,五官精致。皮肤虽算不上细腻,但胜在没有瑕疵。风砂造就的粗粝皮肤反而让细腻的五官带上了几分凌厉,不显女气。紧身的夜行服凸显出了完美的身材,但明明应该是沾过血的人,顾凡却无法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一丝血腥气。他看着沉累的眼睛,惊讶地发现沉累的眸子里是令人诧异的干净。干净得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顾凡打量了沉累一会儿后,不由在心中暗笑,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有如此干净的人吗?莫不是他看错了?“你为谁效命?”在沉默了足够长的时间后顾凡问,语气并不十分在意。沉累安静地看着顾凡,眼神波澜不惊,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顾凡看明白了沉累的意思,轻笑了一声,转头对一旁的属下说:“去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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