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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瘴气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密林,云栖梧盘坐在一棵不知名的古树的树冠深处,浓密的枝叶将她的身形完全隐匿。她闭目内视,灵台之中却是一片骇人景象——一根根通天彻地的巨柱灰蒙蒙的,高耸不见头,柱身上刻满了她看不懂的古老剑纹,每一道都透着斩断尘缘的凛冽寒意。它们应该是金色的才对……脑中不自觉浮现这句话,此刻这些巨柱被诡异的红色丝线如锁链缠绕穿透,像是有生命的血虫般死死嵌进柱身,汲取着养分,散发着妖异的红光。“这是……什么……”云栖梧心神震颤,试图催动灵力冲击那些红线,却引来一阵剧痛。经脉更是糟糕,像被暴风肆虐过的河道,支离破碎,她的灵气在其中滞涩难行,且不知为什么附着着魔气和妖力,最终汇聚到丹田,叁力混杂互不相容,已然有崩坏的迹象。这伤势诡异得可怕,绝非打斗所能造成……云栖梧诧异极了,当下只有一个念头:若不尽快回踏云找爹爹娘亲医治,恐怕自己根基尽毁,再难修道!可爹娘……不知怎的,她脑海中闪过两张模糊的面容,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意念流转间,灵台深处忽的射来一道清冷的月华——云栖梧心念一动,右手虚握,一柄灵气逼人、剑光莹莹的长剑“刷”地出现在掌心。剑身轻颤,发出龙吟般的清鸣,寒光泠泠,竟与她的心跳完全共鸣,仿佛本就该在她手中。“望月……”她无意识地呢喃,指尖抚过剑脊上的云纹,困惑更深了。她修剑,爹爹确实承诺过会寻天下最好的剑给她……可她分明从未见过此剑,为何它会藏于自己灵台?为何它会与自己心意相通?还有额间那颗菱花,昨夜在溪边她就瞧见了,妖异而艳丽,仿佛烙印……——可是,她何曾长过这样一颗朱砂痣?太多疑问,太多异常,仿佛一夜之间,她竟变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人!未知的恐惧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云栖梧攥紧望月剑,指节泛白——云栖梧,冷静下来,冷静。她逼迫自己不要多想,要紧的是先寻到回家的路。她将望月剑收回灵台,从树上一跃而下。捆仙索立刻如小狗般窜来,殷勤地缠上她的手臂,绳头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腕。“走吧。”云栖梧冷声吩咐道,真气受阻,她无法御剑,只能靠捆仙索带着她在低空飞掠。她身上还穿着从山洞里带出来的那件玄色长袍,那是南衾的衣物,宽大得不合身形,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袖摆长得遮住了手,行走间颇为狼狈。她身无分文,唯有在灵台找到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簪,气息亲切,应该是被炼化过的,因此能收在灵海一角。她随手取出,将一头青丝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楚楚可怜。也不知飞了多久,天逐渐白了,瘴气渐淡,密林边缘开始出现人烟。起初是叁叁两两的旅人,后来竟有了规整的建筑。云栖梧眼前一亮,前方不远矗立着一座木质楼阁,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隐约传出喧闹声,再定睛一看,大大的“酒”字幡杵在门口——是酒肆,这里有一个酒肆!终于能打听消息了!云栖梧命捆仙索落地,她心中急切,未曾察觉路边那些行人见到她后投来的探究目光——满心欢喜踏入,浓郁的酒气混杂着难闻的腥臊扑面而来,激得云栖梧当下打了个喷嚏。什么东西这么臭?她走到柜台前,见一个巨大的背影在忙,刚要开口询问,对方听到声响恰好转过脸来——云栖梧生生吓了一跳!这竟是一张毛茸茸的牛脸,鼻孔喷着热气,瓮声瓮气地问:“客官,喝点什么?”牛……牛……在说话?云栖梧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本能的后退了半步,惊魂未定地扫视四周,这一看,血液差点凝固。哪有什么人啊?左侧那桌,是几只狐妖在划拳,尾巴在板凳下晃荡;右边角落,一条碗口粗的蟒蛇盘在柱子上,吐着信子;更有甚者,只是化作人形却保留兽头的狼妖,正捧着酒坛狂饮。她先前在外面匆匆瞥见每个“人”身边都跟着动物,还以为是此地的人爱养宠物,现在想来分明都是些未化形的小妖!全是妖怪。妖界……终于意外得知自己身处何地,云栖梧却笑不出来,她竟然在妖界?恨自己莽撞,震惊之后是恐惧,云栖梧转身就想逃,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已围上来叁个男妖。为首的那个生得倒也俊俏,只是耳尖细长,瞳孔是竖立的兽瞳,身上带着豹妖特有的腥膻气,正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松垮的衣袍和雪白的脖颈间流连,满是淫邪。“小娘子,一个人吗?”豹妖舔了舔嘴唇,妖界民风开放,男女之防形同虚设,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她身上,“瞧这细皮嫩肉的,还穿着男人的衣服?是哪家逃出来的母蛟?法力低微成这样,也敢在妖界乱逛?”蛟?云栖梧这才想起,捆仙索应该是什么妖怪炼化而来,萦绕着妖气,这些妖物竟将她误认作了同类,还是最弱小的那种!“让开。”她冷下脸,手抓住捆仙索,暗自戒备。“欸,别急着拒绝呀。”另一个长着虎尾的妖物笑道,伸手就要来抓她的手腕,“陪哥哥们喝几杯,保你舒坦……”云栖梧侧身闪开,背脊抵上冰冷的柜台,退无可退。她内伤未愈,真气枯竭,面对叁个修为不明的妖物,胜算可以说相当渺茫。何况……她是人,还是修真界的人……若一不小心出手曝光了身份,怕到时候面对的可就不止眼前这叁只妖怪那么简单了……虎尾妖见她不动,以为她怕了,淫笑着伸手,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脸颊——就在此刻,酒肆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起。“娘子,怎么不等等为夫?”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像春日融雪,像山涧清泉,不疾不徐地流淌进这喧闹污浊的酒肆。声音不重,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让虎妖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是谁?云栖梧猛地抬头。门口逆光处,立着一个青衣男子。众妖也纷纷看去。他生得极俊秀,面如冠玉,眉若远山,一双桃花眼含着浅浅的笑意,温润得像浸在月光里的白瓷。身姿挺拔如松柏,风度清雅,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与这妖气森森的酒肆格格不入,仿佛浊世中突然降下的一抹甘霖。男子目光越过众妖,直直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与宠溺。他步履从容地穿过妖群,所过之处,那些妖物竟不自觉地让开道路,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气场所慑。他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云栖梧身体一僵,下意识要挣,男子却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道友莫急。”四个字,像定心丸。云栖梧瞬间明白了他的暗示,紧绷的肩线松懈下来,任由他将自己半搂进怀里。他身上有一股清冽的木香,极好闻,瞬间冲散了周围令人作呕的腥臭。“请问,”男子转过身,依旧将云栖梧护在身后,他看向那几个男妖,唇角仍挂着那抹温润如玉的笑。他挡在她身前,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找我家娘子,有何贵干?”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谦和的笑意,可那双望向男妖的眼睛,却在云栖梧看不见的角度里,瞬间冷了下来。——森然的杀意骤起,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豹妖脸上的淫邪瞬间凝固,他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的深浅。妖界法则简单粗暴——实力至上,看不透,即意味着碾压。那青衣男子身上没有丝毫妖气,要么是修为通天的大妖,敛了气息,要么是……修真人士。“误会,误会!”不管哪一种,都是自己惹不起的,豹妖额头渗出冷汗,讪笑着后退,“不知这位姑娘已有伴侣,冒犯了,冒犯了!”虎妖和其他一个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妖的生存本能让他们立刻赔笑,悻悻地散开,不敢再多看一眼。“无妨,”微微一笑,男人的笑容如春风拂面,瞬间驱散了方才的杀意,他轻轻拍了拍云栖梧的肩,“我家娘子胆小,受不得惊。”他护着她,穿过噤若寒蝉的众妖,走出酒肆。等到走的够远了,风一吹,云栖梧才惊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从男人臂弯中挣出,偷偷抬眼打量他——男子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分明,皮肤很白,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唇色淡淡,整个人就像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谪仙,温润,俊秀,令人心生亲近。他恰在此时转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盛满了安慰,“没事了。”云栖梧脸颊微热,怕被人发现偷看,连忙别开眼,岔开话题,“多谢道友相助,不知……道友师承何处?”听到这句话,男子笑意蓦的更深,拱手一礼,姿态优雅,声音和煦如风,如同完美邂逅的开场般,“在下萧洵,字承意,海州萧氏少主。”“姑娘怎么称呼?”海州萧氏。修真大族来着……云栖梧默念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脑中某处微微刺痛,像是有什么被遗忘的记忆在轻轻叩门,却又抓不住痕迹。她压下那丝异样,轻声道,“我……姓云。”“云姑娘,”萧洵看着她,目光专注,声音又那般轻柔,“妖界危险,若不嫌弃,承意送你一程可好?”他站在那里,青衣磊落,像一棵愿为她遮风挡雨的松柏。云栖梧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似会说话,那里面盛满了星光——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可又像被蛊惑般轻轻点了点头,她想,他毕竟才救了自己……又同为修道之人,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萧公子……”“叫我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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