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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书房里一边看医书,一边对着让手巧的王嬷嬷按照真人做的木人上练施针的孟言茉,哎呀一声,银针刺破了手指,一滴殷红的血滴落在厚厚的地衣上。 心中若有所感,口中吐出八个字:西南,九二,利贞,征凶。 这是从《天篆册》口诀化出的易经凶离卦中的下三卦。 是有针锋相对的大凶人出世。 孟言茉看着手上的几乎微不可见的针眼,她日日读易经,默念《天篆册》口诀,渐渐精通,偶尔会不由自主的预见未发生的事情,只是这个预见只是浅浅的提醒。 没有其他提示的话,她也猜不到是什么,发生在何时。 第一次这样的事情发生,就是那日龙王庙的事情,她结合当时的情形和记忆中的事情,能推算一二,如今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西南是大同府的方向,难道是金矿的事情? 也不对啊,若是金矿的事情败露,王十三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用蜂鸟传信。 而且这一卦分明是说和自己针锋相对很厉害的人出现了,是谁呢? 孟言宁是在扬州啊。 自从上次中毒香包的事情,孟言茉就对孟言宁很忌惮了。前世的时候,她对这个庶出的姐姐没有什么印象。 自己都能重生,说不定她也有什么奇遇秘密。 “小姐尝尝嬷嬷刚做的豌豆黄,刚出炉,可热乎了”。 “呀,怎么了?可是针扎到手了?” 王嬷嬷用睡莲甜白瓷的小碟子端着五块摆放整齐的四四方方的豌豆黄,掀开厚厚的棉帘子,进门就看到自家小姐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王嬷嬷放下豌豆黄,慌忙走过去,看着那纤细的像是一折就断的手指,王嬷嬷责怪道: “小姐本来你想学医练这劳什子的银针,嬷嬷想着以后小姐也可以更好的保重身体,可是现在还刚学,小姐就伤到自己,这让老奴如何能放心”。 “紫灵,紫灵,去把韦大夫留下的那瓶祛疤的药水拿来,小姐受伤你还在外面站的跟木头桩子一样,是偷懒还是挺尸啊”。 王嬷嬷不能对自己小姐撒气,心里又心疼又生气,廊下伺候的紫灵就成了炮灰。 韦一针临走的时候,王嬷嬷跟他要了不少药,药水什么的,就是想着这大夫医术高,如今又是小姐的师父,有备无患,多留着,定有用,现在就用上了。 “嬷嬷就是刺了一下,没有大碍的”。孟言茉哭笑不得的看王嬷嬷大题小做。 自从上次王嬷嬷从病中好起来后,对孟言茉简直紧张到嗓子眼里去了,她想着自己这么壮实的身体,在这寒冷的天里都生病,小姐更是马虎不得。 紫灵拿着一瓶小小的瓷瓶进来,“嬷嬷,拿来了”。 “下次警醒点,你伺候站这么老远怎么成,小姐都受伤了,你还在外面看景儿呢”。 王嬷嬷不满的看着紫灵,接过药,小心的给孟言茉擦上。 孟言茉心里只想着这药可不要有什么副作用才好,她就是被刺了一下,连针眼都看不见了。 “是,嬷嬷”。紫灵心里委屈,是小姐不喜欢人在书房里伺候,天这么冷,她在外面手都冻结僵了,哪里是看景儿? 光秃秃的枝桠,冷湿湿的天有什么好看的。 “好了,这样包着一天,小姐可不要再动针了。小姐要是在女红上有这样的认真劲儿,何愁这针线功夫练不出来”。 孟言茉自重生后就没有拿过绣针,实在是因为前世绣的太多,不想再自己动手了。如今她还是孟家的千金小姐,自有人帮她动手。 孟言茉的衣服都是王嬷嬷和身边的大丫鬟做,王嬷嬷就不用说了,伺候两代主子,针线功夫了得。 身边提起来的云水,春暖也都是精通苏绣和京绣的。 就是紫灵以前最不喜欢摆弄针线,她认为在小姐身边伶俐才是最重要的,后来看云水和春暖那么下功夫的跟着王嬷嬷学习京绣,也坐不住了,央着要学。 “是嬷嬷,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你做了豌豆黄,快拿来我尝尝,好久没吃了”。 王嬷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对自己又是真心的关心,孟言茉幼年丧母,父亲在京城也没有对自己很关心,重生前孟言茉天天粘着王嬷嬷。 重生后,她日日思考着以后,对王嬷嬷也就没有那么依赖了。 王嬷嬷身体好以后,她偶尔能从嬷嬷眼中看到一丝失落,她知道嬷嬷把自己当做亲孙女在疼,她也不忍心让她伤心,因此之后,王嬷嬷的唠叨,她都听着。 王嬷嬷很欣慰小姐终于又像以前听她说话了,说的也就更多了。 “对对,快尝尝,别凉了”。 王嬷嬷的注意力果然转移。 孟言茉捏起一块豌豆黄,小小的咬了一口,满足的眯起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睑。 “嗯,很香甜,满口都是沙,嬷嬷的手艺真好”。 王嬷嬷呵呵的笑道:“小姐刚出生的时候就像小猫这么大小,太太当时都担心的哭了,现在都长这么大,这吃东西也跟小猫似的,这么吃我看这一笑碟小姐都能吃三天了“。 孟言茉想起那个人很嫌弃的说她:这么小的嘴,吃的这么少,怎么长大的? “小姐你慢慢吃,厨房里花娘还在看着紫薯糖糕,她没有经验,不懂火候,奴婢还得去盯着”。 “嬷嬷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哎,小姐就看看书,可不准再动针了”。 王嬷嬷退下去,屋里就只有紫灵和她两个人。 孟言茉重新拿起医书,问道:“以前我说不用伺候的时候,你都是守在外面的?” 不是今天王嬷嬷喊,她真不知道紫灵守在外
;面,她说不用伺候,是看书时不喜欢打扰,也没有什么事要吩咐,就让当值的大丫鬟下去自去忙了。 “是。奴婢怕小姐要喝水磨墨之类的没有人应答”。 “以后留两个小丫鬟就好,你们不用在外面干守着,跟云水也说下,你们是我的大丫鬟,这庄子里的几十个小丫鬟都要你们管着,我不特地吩咐,不用留在我身边”。 “现在是冬天,让守着的小丫鬟,在耳房里点个火盆,不用站在廊下吹冷风”。 孟言茉前世做着最低层的奴婢,自然知道为人奴婢的心思,她虽然不是心软的人,但是在可以的范围内,她是愿意对下面的人好些的,这样她们也会心里多些感恩,少些不满。 也就更忠心些。 如今这个庄子上的用度比在孟府时好了太多,简直可以和松岚院想比了。这都归功于姚妈妈和曹管事。 人性就是这么贱的,怀柔的不比要挟的,要挟的不比用命威逼的。 姚妈妈和曹管事那些事都握在引泉手里,只要他们不听话,姚妈妈是南安侯府出身,家里都是侯府的积年世仆,曹管事也是孟府的家生子。 他们要是有一点不妥,孟家和侯府打杀了他们一家也是可以的。 有小丫鬟回禀说曹管事送过冬的一应物什来了,孟管事问他想给小姐请安,小姐有空吗? “让他在庄子外行个礼就成了,不必见我了”。 孟言茉淡淡的吩咐道。 紫灵心里惊奇,不知道当初引泉和紫苏是怎么对付这曹管事的,曹管事是府里几个大管事之一,平时在孟府都是昂着鼻孔见她们这些大丫鬟的。 如今每隔半个月就巴巴的送东西过来,都是上好的布料,在冬季稀缺的瓜果还有在府里时只供应太太们和老太太们的银丝炭。 每次送东西来,曹管事的态度都是那么的恭敬和谦卑,紫灵心里惊奇不止。 “你下去吧,这豌豆黄你与云水她们分一分”。 “小姐不是很爱吃的吗?” “今天不想吃了”。因为想到某个人,没有了胃口。 “是,奴婢谢小姐,奴婢下去了“。 “嗯”。王嬷嬷是自己的老嬷嬷,骂紫灵两句也没什么,可是孟言茉知道王嬷嬷有些摆老资格,有的时候就会过,紫灵心思又是很活的那类,所以孟言茉才用王嬷嬷的豌豆黄去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 孟言茉知道没有绝对忠心的下人,她只是让自己身边的人相处的更融洽些,等回孟府时,身边也就更牢固些,她可是记得前世直到自己得知要嫁给一个老头做继室的前一刻,她还对甄氏当做母亲。 哪怕之前孟言雅代替她嫁进了威远侯府,她也只当是孟言雅和桂姨娘两人的算计,对她们恨的要死,却在甄氏怀里哭诉。 可想甄氏在内宅争斗中绝对是高手,自己能依仗的也就是对她的了解,这一世不至于再被她哄骗了,还心甘情愿的让她管着母亲的陪嫁。 最后连大同的金矿作为了甄氏一族的救命符。 对于曹管事和姚妈妈,她们一方是威逼,一方是屈从,根本没有敷衍的必要,如果姚妈妈和曹管事有办法把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相信他们不会犹豫的。 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的主动权都握在另外一个人手里。 自己只是府里一个好不受宠,甚至连长辈都觉得自己的名声是一个麻烦,想除而后快,在所谓的书香门第,名声有的时候,是用人命来堆积的。 这样的自己如何能使府里大管事和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嬷嬷为自己效忠? 姚妈妈和曹管事就像是被铁链子锁住的野狗,自己可以拿鞭子驱使他们咬人或者觅食,却要防止和警惕他们反咬一口。 这也算是代价吧。自己在这里安稳生活的代价。 在庄子上的生活,可以算是前世和今生最舒畅的生活,可以看书可以种花草,抑或者是无所事事,没有人责备,没有人要求她不准这样那样。 不用在长辈面前兢兢克克,她想一直这么生活下去该有多好。 可是她不能这样,她知道命运的齿轮在长祖父的推动下,按着它既定的轨道在转动。 只要她姓孟,只要弟弟仍要在这个世间立足,她永远都摆脱不了孟家。 她或者可以隐姓埋名来个诈死什么的,以后像蝼蚁一般苟且生活。可是弟弟不可以,弟弟是个要承当门户的男子,以后参加科举,身份要清白,一个来历不明没有身份家族的人如何能参加科举,能在仕途上出头。 这些都不说,自己已经是在睿亲王面前挂上号的人,以后抄家灭族,少了谁,恐怕都少不了她。 她能做的,只有往前走,哪怕变得无所不用的狠毒,为了弟弟和自己的性命,她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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