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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撞破小师弟与师尊这般亲近的模样,他心里那道敬畏的隔阂便彻底散了。
从前总觉得师尊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仙人,清冷孤高,不敢有半分放肆。可如今看来,师尊也并非那般冷冰冰、不食人间烟火,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凑近发问。
闻砚垂眸看了江辛一眼,眉头微蹙,却不是因为他的动作唐突,只是单纯懒得开口解释,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说话。
谢荡看懂了师尊的意思,轻嗯一声,便长话短说,压低声音,将远山宗当年齐与“身死”的蹊跷,再到齐与未死、以及自己体内被种下术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辛。
江辛站在一旁,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满脸茫然,越往后听,眉头锁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震惊、不解、愤怒、心疼交织在一起,到最后彻底一头雾水,只觉得整件事情错综复杂,超出了他的想象。
直到谢荡全部说完,江辛再次看向场中的齐与,却发现那人根本不在乎旁人的议论。萧丛云正低头对着他低声吩咐,齐与始终垂着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也没有半分存在感,安静得近乎诡异。
这模样,与当年远山宗里那个温润谦和、对师弟们亲和有加、意气风发的大师兄,简直判若两人。
江辛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喉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涩意,心里又酸又堵,难受得喘不上气。
他忽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或许眼前这个麻木、顺从、毫无生气的,才是真正的齐与。从前的温和有礼,不过是一层伪装,如今褪去所有掩饰,才露出这般真实的模样。
周遭的气氛愈发沉闷压抑,江辛满心复杂情绪堵在胸口,说不出的难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别开了视线。
谢荡轻轻拉了拉闻砚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却没有说话,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闻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温柔而安稳,像是在无声安抚。他目光淡然地看向萧丛云与齐与,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可心底却早已盘算清楚。眼下局势错综复杂,齐与受控、谢荡体内术法难除、灵源泉干涸、宗主病危,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棘手至极,容不得半分松懈。
除了也如雪,没人知道萧丛云究竟对齐与说了什么。
片刻之后,齐与默然退至一旁,垂手而立。萧丛云侧身看向谢荡几人,刚要开口说话,也如雪的冷喝已先一步截住他的话头。
“萧丛云,我记得你们魔族有一门法术,可短暂补齐灵根。”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显然对此早有了解。
萧丛云闻言,立刻收敛了周身的戾气,温顺颔首,沉声解释:“如雪,并非真正补齐灵根,而是先用摄灵术镇住他的神魂,将齐与施下的阴毒术法暂时压制,旁人便再无法轻易操控。”
他顿了顿,看了看齐与,有些愤怒的无奈,语气凝重了几分:“只是此法不可久用,强行镇住神魂,时间一长,会对被施术者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伤及根本。”
也如雪听罢,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表情,转而望向闻砚,声音平静:“你觉得呢?来得及吗?”
闻砚与谢荡不约而同抬眼对视。
闻砚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温软与笃定,仿佛早已胸有成竹。而谢荡望着他,心头却翻涌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不安,有忐忑,有依赖,还有一丝不愿言说的惶恐,久久不散。
“嗯,来得及。”闻砚轻声回答,语气沉稳,给人十足的安心感。
“师尊……”谢荡喉间泛起一阵苦涩,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翻来覆去想说的,无非是不想让闻砚死,可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事后之论,又于事何补?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默默错开所有人的视线,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心中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谢荡?谢荡?”
模糊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他却深深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能回神,耳畔还反复回荡着闻砚方才那句“来得及”,心神飘忽,迟迟抽离不出来。也如雪接连喊了好几声,他才缓缓回过神,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茫然。
“怎么了,刚刚说一半,怎么就走神了?”闻砚看着他,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谢荡摇了摇头,收敛心神,声音轻淡:“没有。”
随后他抬眼看向也如雪,语气平静而坚定:“雪姨,那就先这样。”
离族出世迫在眉睫,局势越来越危急,他们早已没有其他选择。至少这摄灵术能暂时压制隐患,少一分风险,少一个对手,已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萧丛云身旁,落在那个始终低眉顺眼的齐与身上。目光沉沉,带着审视与戒备。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齐与空洞的眼底,竟隐隐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暗藏的阴谋,像是隐忍的不甘,又像是压抑至极的愤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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