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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之在东宫怒杀义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他怎会不知,额前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滚落,青州知府感受着贴着自己下颚的那截刀尖,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彦之笑得愈发温和:“我以为这世上敢威胁我的人,已经死光了,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一个。”
在青州知府惊恐的目光里,他举起横刀,狠佞砍下,青州知府大半个脖子都直接被砍断,头偏向一边,血溅了沈彦之一身。
被官兵压着跪在院中的女眷见状,吓得尖声哭叫起来。
陈青问:“主子,他若当真派人去报信了,别院那边……”
沈彦之眼底一片阴翳:“转移地方。”
他将沾血的横刀递给身旁的护卫,过分白皙的脸色在日光底下带着一股冰冷的剔透感,“派人在各大要口截杀信件,另外,彻查今日出府的人,格杀勿论。”
陈青抱拳应是。
***
暮色渐沉,一人骑着快马在官道上飞驰,身后一群官兵穷追不舍,时不时有箭镞射向马背上的人。
林尧叼着半截草根蹲在灌木丛里,看着下方官道上那名被官兵追杀的信差,问一旁的楚承稷:“看服饰是驿站的人,怎地官兵还追杀起自己人来了?”
青州驻军还没撤走,他们今夜进城,非是要直接劫人,而是提前来部署,怎料却撞见官府的人自相残杀。
楚承稷看着那名信差若有所思,道:“救人。”
沈彦之收到消息却迟迟不肯拔营前往闵州,非得等到朝廷调令前来,这其中肯定有沈家和朝廷的博弈。
朝廷在抓沈家的把柄,如今青州已是沈彦之说了算,驿站的人拼死往外送信,显然是能威胁到沈彦之的东西。
藏在坡上的祁云寨众人对着官府的追兵放了一通冷箭,官兵们被袭击得猝不及防,尽数掉马。
一路驾马狂奔的信差听见身后的惨叫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官兵们被射杀,神色有些惊愕,怕再遇上什么麻烦,本想驭马快些离开这里,前方狭道处却从陡坡上驾马杀下一伙人来,将他团团围住,马匹被勒住缰绳一阵嘶鸣。
为首那人轻抚坐下战马,躁动的马儿跺了两下马蹄,很快就安静下来。
在一众匪气森然的人里,他一袭墨袍,满身清贵,上半张脸盖着面具,不经意一抬眸,清冽的视线里压迫感重重。
林尧见楚承稷轻易就安抚了战马,偏过头同王彪嘀咕:“我记得他那匹马是烈马,怎么今天瞧着脾气那么好?”
他之前心痒骑过,摔脱臼了手。
王彪深有同感,使劲儿点头:“我上次骑那匹马被甩下来摔折了腿。”
二人再看楚承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个怪胎。
信差见他们中两人交头接耳,神色诡异,心中愈发紧张,吞了吞口水,喝道:“官府急报尔等也敢拦?”
楚承稷没做声,但他身后的祁云寨众人都笑了起来。
王彪直接嗤了声:“弟兄们已经杀了这么多官兵,不介意多杀一个。”
信差白了脸色。
林尧看出楚承稷是想要那信差身上的东西,直接道:“彪子,把他身上的信拿过来。”
王彪当即冲上前去拿信,信差不是王彪的对手,很快被他擒下了马,从怀里摸走了信件。
楚承稷接过信后,直接用刀挑开信上的火漆,半点没破坏信封和火漆的完整性。
看完信件,他眸色幽凉了几分,道:“今夜动手。”
42.亡国第四十二天一更
暮色暗沉,月光从开着的半扇窗洒进来。
秦筝估摸着时辰,本想等夜色再深些,再让林昭去探探路,怎料一群侍卫直接闯入了院中。
红叶进屋后,煞白着脸找了件红绒斗篷给秦筝披上:“夫人,上了马车再歇息吧。”
秦筝见她眼眶通红,像是哭过,问:“发生了何事?”
红叶只是强忍着泪摇头,替她系好斗篷后就扶着她往外走。
林昭在隔壁房间也闻声出来了,秦筝跟她对视一眼,林昭看懂了秦筝的意思,也没闹事,顺从地跟着那群侍卫一道出府。
路过前院时,秦筝匆匆瞥了一眼,瞧见刑凳上两个半死不活的人,一个丫鬟,一个小厮,小厮秦筝不认得,但那丫鬟分明是绿萝。
她下半身的衣裙全叫血给染红了,手可能是受刑时痛得受不住,使劲儿抠刑凳,直抠得指甲盖翻起,鲜血直流,现在两臂无力地垂落在刑凳两侧,指尖往青石板地砖上滴落着血珠,了无生气。
红叶显然也看到了,她扶着秦筝的两只手在轻颤,垂下头去试图掩盖自己脸上的悲意,夺眶而出的泪水在青石砖上砸出淡淡的水印。
秦筝发现了红叶的战栗,她没作声,收回视线后柔嫩的五指掐紧了掌心,尽量让自己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绿萝的死,很有可能跟她暴露了别院地址有关。
那么沈彦之突然让她和林昭转移地方,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一时间,秦筝只觉心口发凉。
快到大门口时,迎面碰上了沈彦之,府门前的灯笼在夜风里轻晃,他单薄的身影从夜色中走来,绯红的官袍外披着一件玄色披风,看似苍白羸弱的眉眼间仿佛凝着冰雪,一派冷冽。
红叶瞧见沈彦之,扶着秦筝的那双手抖得愈发厉害了些,低着头不敢多看他一眼。
沈彦之见到秦筝,目光倒是柔和了下来:“我不日就要南下,送你去个清静些的地方住着,那边种了不少细叶昙和孔雀昙,想来你会喜欢的。”
秦筝面上不见欢喜,也没有多少拒绝的神色,仿佛他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平静问了句:“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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