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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惊骇得半晌不知言语,她在谢府这些日子,还从未听过这些秘辛,好一会儿才嗫嚅道,“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下得去手?”
武婢提起那位早死的姨娘,也有几分感慨:“不甘心吧,大公子的生母赵姨娘,是当年侯爷临危授命来北庭抵御北戎蛮子时,老夫人以死相逼让侯爷纳的妾室,侯爷是谢家的独苗,老夫人怕侯爷在战场上有个万一,求他给谢家留个种。”
谢家原本也是汴京内臣,到连钦侯这一辈,才驻疆的。
“赵姨娘就是那时有了大公子,她本就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宠的丫鬟,又给侯爷生下长子,府上的下人都拿她当女主子看待。后来侯爷凯旋,加官进爵,老夫人张罗着给侯爷娶了门当户对的正妻回来,侯爷同夫人琴瑟和鸣,再没去过赵姨娘房里。”
“府上的下人也都敬重夫人,赵姨娘心生怨恨,时常磋磨大公子,把大公子弄病了,再哭着求侯爷去看大公子……最过的一次,便是那次推大公子落水。”
秦笙听得一颗心都快揪起来,她自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没想到谢桓的身体,竟是被他生母给磋磨成这样的。
她忍不住问:“后来是如何查清真相的?”
武婢道:“赵姨娘哭到老夫人那儿,让老夫人给做主,老夫人罚夫人跪祠堂,怎料大公子醒来后,却指认是赵姨娘推的他。侯爷震怒,打了赵姨娘板子要发卖她,赵姨娘言死也要做谢家的鬼,直接一头撞死了。”
“夫人怜大公子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侯爷又没旁的妾室,就把大公子放到自己身边养着,悉心照料,遇上大公子发病,夫人便整夜整夜地熬着照顾大公子,不是亲子,却胜似亲子。”
“后来有了小侯爷,两兄弟感情也比那些一母同胞的还好,小侯爷幼时顽皮,不肯念书,捉弄走了好几个夫子,侯爷不在家中,也就大公子带着他读书认字,他才肯肯乖乖就范。”
武婢说起这些,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再大些,小侯爷得知大公子体弱,不能同他一起习武,凡事就挡在大公子前面了。刚拉得开弓的年纪,就敢跟着家将们去山里狩猎,射银貂回来给大公子做大氅。”
秦笙静静地听着,将车帘拨开一条缝,看着前方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谢家兄弟二人,不免又想起自家三兄妹,心中有些伤感。
兄长和阿姊也是打小就疼她,处处让着她,她却是个无能的,帮不到兄姊,还得让兄姊想方设法保全她。
且盼着今日抓到的这批刺客,能审出些有用的信息。
***
一回到侯府,谢家兄弟二人,就把押回去的刺客带去地牢审讯。
一开始几个刺客嘴硬,死活不肯招供,谢桓提出分开审讯。
刺客们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没法再统一口径,受刑后被审也不知彼此之间招供了什么,谢桓再诈他们,说已经有人招供了,酷刑和攻心双管齐下,总算是撬开了这群刺客的嘴。
审讯出的结果,却让谢家兄弟两大为震惊,他们竟是把秦笙认成了凉州都护的三女儿。
谢驰喝问:“凉州究竟是怎么失守的?”
受了刑浑身血淋淋的刺客一个劲儿摇头:“小的当真不知,小的只是奉命追杀裴家逃出去的那一子一女。”
他身上伤势很重,再用刑,只怕熬不过来了,谢桓观他神色,不似有假,示意谢驰让人把刺客带回劳烦。
两名府兵拖着刺客下去了,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谢驰把沾了盐水的鞭子丢到一边,揉了揉手腕:“裴家竟还有活口,看来凉州失守的真相,只有裴家人清楚了。”
一旦找到裴家人,届时由裴家人亲自指认李信,效果远胜于那封书信,难怪李忠狗急跳墙,这么急着对秦笙下手。
可凉州落入北戎之手,城内楚人,皆被北戎蛮子俘为奴隶,姿色上乘的女子,叫人挑选出来送去伺候北戎将领。
裴家三姑娘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更何论逃出凉州。
谢驰沉默了一息,转头看向自己兄长:“凉州刚失守那会儿,前楚太子那边还没起势,裴家遭受灭门之祸,裴三姑娘想为家族洗刷冤屈,只会去找同李信敌对的势力。她若还活着,要么是去吴郡投靠淮南王,要么就是来北庭。但北庭比起吴郡,离凉州更近些,我觉着她大概率会来北庭。”
谢桓点头:“你带人在北庭一带仔细盘查,我去见父亲,让父亲休书一封与前楚太子,让他们那边也留意着些。前楚太子起势,裴家尚未向李信表忠就被灭门,裴三姑娘也有可能去江淮投奔前楚。”
兄弟二人分头行动,等谢桓忙完回院子时,就见秦笙身边的丫鬟候在院门口。
见了他,丫鬟福身一礼:“见过大公子,秦姑娘让我送药过来。”
丫鬟说着递上一个药瓶:“这药大公子早晚各敷一次,烫伤处好得快,不会留疤的。”
谢桓这才想起来自己手背叫滚茶给溅红了一片,过了这么久,早不疼了。
谢桓却还是收下了药瓶,对丫鬟道:“替我转告秦姑娘,多谢送药。”
丫鬟点头退下后,谢桓拿起手上的药瓶看了看,“留疤?”
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拧了起来,他步入房内,把药膏放入书案下方的一个抽屉里,又从锦盒里取出另一个药瓶,抬脚往谢驰院子里去。
谢驰正整个人靠院墙倒立着练臂力,俊朗的一张脸绷得死紧,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截湛蓝色的袍子。
他抬头往上一看,瞧见了兄长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谢驰臂上一收劲儿,利落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大哥怎么过来了?”
谢桓把从自己抽屉里取出的那瓶药膏递给他:“我记得你手上有道疤,这是祛疤的,拿去擦。”
谢驰看看自己手上那个痂都褪了好久的牙印,满不在乎摆摆手:“我身上的刀疤箭疤可多了去了,又不是小姑娘,哪在意这个。”
谢桓直接把人拖到一旁的石桌前,挖了一大块药膏抹在谢驰手上的牙印处,“别的就罢了,手上留个牙印,你将来是要娶妻的,叫弟妹看到了作何想?”
谢驰想起当日自己被咬的那一口,脸色又有些黑,“我以后娶妻,得娶个脾气上来了就拿着刀枪就跟我开打的,那些个娇娇弱弱的贵女,打打不得,骂骂不得,要是再被咬一口,我估计也只能受着,还是会武的姑娘好!”
谢桓没搭话,给他把药膏抹匀了,又挖了一大坨敷在上边,像是巴不得他手上那牙印下一秒就消失。
谢驰看着他挖药膏的架势,都有点心痛了:“哥,我知道你心疼我,不过这生肌膏千金难买,咱们还是省着点用。”
谢桓小时候身子骨差,是个药罐子,谢驰却是个事精儿,见兄长有些羡慕自己能骑马,就偷偷带着谢桓去骑马,谢桓从马背上摔下来,额角破了好大个口子,伤好后也有块大疤。
连钦侯夫妇花了大力气,才给他求来这么一瓶祛疤的药膏。
谢桓给谢驰擦完药后撂下一句:“以后自己每天擦。”
谢驰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那只敷满了药膏的手,感动之余,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哥好久都没对他这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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