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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之的三千骑抵达十里亭时,黑压压两万大军严阵以待。
他却压根瞧不见那足以碾碎他这三千人马的铁蹄一般,柔和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钝痛的目光,直接落到了秦筝的马车上。
他笑:“风雪正大,太子妃娘娘可否赏脸到旁边十里亭一叙?”
林尧附耳靠近马车,片刻后回话:“我们太子妃娘娘说,陈营借道之恩,他日大楚会还。除此之外,大楚和尔陈营再无旁事可叙。”
寒风刀子一样往人脸上刮,吹得沈彦之眼角都有些泛红。
他说:“瘟疫的治疗之法,太子妃娘娘也不关心吗?”
不等那边回话,他又道:“我只问太子妃娘娘几个问题,问完了,那名游医治疗瘟疫的手札,沈某双手奉上。”
林尧不敢替秦筝做决定,看向马车内等她决断。
秦筝心知该来的,不做个了断终究是躲不掉的。
她沉默几息后道:“劳林将军点些人马,随我一道前去。董将军在此待命。”
林尧很快点了两百精骑,护送秦筝去了十里亭。
沈彦之似乎为了让她们放心,只带了十几个护卫过去。
官道旁破旧的亭子,四面都已叫沈彦之的人装上了挡风的竹帘,里面铺了胡席,矮几上放置了泥炉和茶具,矮几两边各置一蒲团。
林尧小声同秦筝说:“娘娘,里面的东西您都不要沾口,那姓沈的若要点香,也别让他点。”
林尧山贼出身,在这些事上一贯比旁人多几个心眼。
秦筝低声答复:“我省得。”
秦筝带去的两百余将士和沈彦之的十几个护卫都守在亭外。
跟着秦筝进去的只有林尧,同样沈彦之也只带了陈钦一人。
她们二人在蒲团上落座,林尧和陈钦都剑拔弩张站在她们身后。
沈彦之欲让人放下事先绑起供进出的那面竹帘,被秦筝拒绝了:“看看风雪透透气挺好的。”
沈彦之开始煮茶,笑容里透着几分清苦:“阿筝不必这般戒备我,我只是怕你着凉。”
秦筝眉头一蹙,冷淡道:“摄政王的称呼不妥,还是当唤我一声太子妃才是。”
她平静得出奇,也淡漠得出奇:“摄政王想问什么,也可以问了。”
135.亡国第一百三十五天VIP……
沈彦之斟茶的动作慢了一瞬,手被茶壶里溅出的滚水烫到,那一瞬间的灼痛像是火星子贴着手背直往皮肉里面钻。
他放下茶壶,被烫到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口却是灌满寒风一般冷得厉害。
“你……过得可还好?”
他嗓音有些哑,没有理会手背上烫出的红痕,将洗盏的水泼出去,重沏了一盏茶,推至秦筝跟前。
秦筝并未碰那盏茶水,只道:“如摄政王所见。”
沈彦之给自己也沏了一杯茶,囫囵一口饮了下去,似乎想让这茶水的温度驱走几分心口的凉意。
“这世间的好与不好,有做给别人看的,也有自己才知晓的。”他抬眼,缓缓道:“我想知道的,是后者。”
秦筝迎着他的目光,不闪躲也不回避,眸色清冷又疏离:“别人看到的好,不及他待我的十分之一。”
沈彦之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笑着说:“那就好。”
给自己续盏时,握着壶柄的手却不自主地收紧,大力到指关节泛白。
一直忍在喉间的痒意也在此时全窜了上来,他一声连着一声咳嗽,几乎是要把整个肺都给咳出来。
茶水溅得满桌都是,他身后的陈钦上前拿开茶壶,又不断地帮他轻抚后背,忧心道:“主子?”
沈彦之摆摆手示意陈钦退下:“无事。”
秦筝见沈彦之这般,眉心淡淡一拢:“本宫早同摄政王说过,从前的秦筝已经死了,本宫不是她。”
眼瞧着沈彦之眼眶红得厉害,神情也更加狼狈,似乎没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秦筝唇角微微一抿,冷且锐的目光直直望向沈彦之眼底,再次强调:“她在宫变时就死了。”
亭子里还有林尧和陈钦在,秦筝只能把话说到这份上。
林尧和陈钦虽也有些奇怪秦筝所言,但更多地以为她是想把如今的自己和从前的自己分割开来,不愿再同沈彦之有任何牵扯。
这也的确是林尧和陈钦都希望看到的。
一个不想自家太子妃再被这么块狗皮膏药黏着,一个希望自家主子别再拘泥于这些儿女私情,好生打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宏图霸业。
只有沈彦之,在秦筝再三强调自己不是原来的秦筝后,瞳孔颤了一下,视线一寸寸扫过她。
眼前之人,的确是有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眉眼,可又处处都透着陌生。
那双眼里,在青州别院时望着他满是戒备,现在看着他只余淡漠,就是从未露出过爱恨。
当初把人从水匪窝接回来,面对那双看着自己只余戒备的眼睛,沈彦之得知她失忆,心疼她落入匪窝后经历的一切,又满怀对秦国公的愧疚,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如何跟她继续走下去的痛苦和徘徊中,哪里怀疑过其他的。
现在她已知晓秦国公的死,看着自己的眼神却依旧平静而淡漠,连恨意也没有,又一再同他说从前的秦筝已经死了……
沈彦之突然觉得心口窒痛得厉害,尖锐又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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