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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了穆勒一会儿,等到他不怎么激动了,加迪尔才问了诺伊尔和聚会上的事。
穆勒的声音很自然:“没有啊,曼努挺好的,身体很好,心情也很好。你喝完酒也没干嘛,就睡着了,我和菲利普把你挪到了客房去,你就睡那儿了。”
“……这样啊。”加迪尔慢吞吞地说:“菲利普还说我是走了又回去的呢。”
穆勒笑得不行:“你酒量那么小,喝了一杯高度数的酒,哪里还有哪些精神!早睡着了。”
加迪尔觉得也是,重又放下心来。可既然诺伊尔没伤没病,聚会上也发生什么事,那对方就真的是忽然讨厌他了吗?
这真真是头一回,加迪尔实在糊涂,想反思自己错在哪都反思不到,感觉非常类似以前克罗斯和他置气的时候。穆勒在电话那头催着问:“你怎么问我曼努的事啊,他怎么了?他人间蒸发不回你信息啦?我给他发一个试试——啊,没有啊,他在手机旁边呢,立刻回我了。”
加迪尔心更沉了:“没事,我没找他,我就想起来问你一下。”
“要有事也不是他有事啊,你该心疼别人呢。毕竟‘饭都吃不上了’,现在还挨了打。”穆勒语气莫名酸溜溜的,更莫名的是他都这么酸了却还是给加迪尔讲情况:“他没什么事,脸皮也没破,青了一小块,不影响什么。”
加迪尔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莱万,有点哭笑不得:“我又没问他。再说了,什么吃不上饭,怎么会吃不上饭?这都什么事,我被你搞糊涂啦……啊,不能说了,我得快上楼了,marco在等我呢。”
“你小心点哦,别惹marco,他有时候脾气很炸的。他可不是小狗,不会像我这么听话。”穆勒委屈巴巴地说:“他好像知道你前天在菲利普家留宿的事了,不知道哪个混球告诉他的,刚刚他打电话来问我来着。”
加迪尔心里一紧,立刻问:“你怎么说的?”
“我不敢撒谎啊,他都问到我这儿了,八成是已经知道了。”穆勒叹气:“我就实话说了嘛,你喝醉了睡客房。”
“他知道我喝酒了?”加迪尔捂住眼睛:“天啊……”
穆勒继续说:“他还问了莱万有没有去,你们有没有说话……但这个我说谎了,我说没有,你们没见面。”
这一句话完,他顿了顿,复感慨道:“哎,还是我帮你脱的衣服睡觉,marco知道了,不会也吃醋吧?你男朋友好可怕,不像我,只会心疼我们加迪尔。”
“不准说marco坏话。”加迪尔这会儿是真没心情了:“我挂电话了,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被穆勒打了预防针的原因,一进门加迪尔感觉空气好像真的不一样,罗伊斯的表情也不一样,仿佛是在强颜欢笑。加迪尔有点忧虑,他既忧虑对方是在默默忍耐,也忧虑对方会像穆勒说的那样发脾气,那加迪尔不知道该怎么把他哄好。他处理冲突的能力实在是很差,也没什么经验,因为一般人也不会和他起矛盾。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唯一一个会和他闹冷战的只有克罗斯,而每次要把克罗斯哄好对于加迪尔来说也是很难的一件事。而且哄习惯了他,再看到别人也冷处理,加迪尔会不习惯,冷战好像变成了克罗斯专属的“性格”而不是手段,有种“明知道别人不是在学克罗斯却还是好像觉得他们在学克罗斯”的古怪心理。
他小心翼翼地和罗伊斯看起来很正常地相处着,对方除了关心他怎么到家迟了点以外什么都没说。可穆勒显然没必要编造不存在的电话,罗伊斯就是问了他那些事,加迪尔好像在等靴子落下一样,等待罗伊斯来问他,却直到关了灯后都没等到。
加迪尔也说不清自己是想被问还是不想被问了。他有点睡不着,等到罗伊斯呼吸都平稳了,才轻轻转过身去看着他。好漂亮的一张脸,因为夏天一点都没被晒到,而有点苍白,人也瘦了,下巴到下颌骨都清晰得没一点多余的肉,看起来好像成熟了许多,又好像幼小了许多。加迪尔忽然就感到很迷茫,不懂他们的恋爱关系到底是严肃的、认真的,还是只是某种因为罗伊斯近乎胡闹一样的请求和加迪尔纵容的应允开始的一场家家酒。有时候,像现在这样的时候,加迪尔会想起来一开始自己只是在“扮演”一个男友,随时等待罗伊斯提出分手。也有的时候,比如进门来和罗伊斯拥抱、听他说“欢迎回家”的时刻,加迪尔忘记了这件事,真情实感地陷入在这种情境里。
他得不断提醒自己这是谎言,才没有真的傻乎乎地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个真实的、幸福的小家庭。他本也不配的,就算罗伊斯没有玩腻这样的游戏,他也不配的,加迪尔想到自己乱七八糟的生活和关系,忽然又感到了一种怅然。大家都很爱他的时候,他觉得很恐惧,不想要靠近,事实证明他的恐惧是正确的,现在靠得近了,他果然会非常不想要失去,不想失去任何人,任何爱。大家迟早会发现,靠近他是一件比无法靠近更可怕、更伤人的事,他们会后悔非要和他在一起。
marco也一样,也会后悔。也许现在已经在后悔了。
就连诺伊尔都会后悔,怎么连诺伊尔都会后悔呢?
他是不是在后悔把小熊送给我了呢?还是说他本来也真的和他说得一样,根本不在乎这个幼时旧旧的玩具。
回想起来,他和诺伊尔的关系里本来就是对方轻松地、不走心地哄他玩居多。其实他对诺伊尔来说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人,多一个加迪尔少一个加迪尔,对诺伊尔的生活有多大影响呢?是他自己被溺爱得没样子,自作多情,自以为这种爱是稳定在那儿的,却忘了对方也可以随时收回去。
加迪尔本来想伸手抱住罗伊斯,却胆怯地缩了回来,又翻了个身朝外躺着。但过了一会儿,罗伊斯在睡梦里呓语着翻了过来,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男朋友的怀抱好温暖,加迪尔却彻底睡不着了。因为要配合罗伊斯的病人作息,他最近上|床都很早,现在也还不迟。一种莫名的勇气或者说决心让他爬了起来,去楼下倒水喝,但主要是直接给诺伊尔打了个电话。
在他印象里这甚至可能是他第一次和诺伊尔打电话,通话拨通的瞬间,加迪尔就后悔了,后悔的第一个点是万一对方已经睡了呢?每一声嘟响起,新的懊悔都随着这种声音一起在他的心里回荡:也许只是他想多了;也许就算他没想多,过一阵子也自然就好了;也许没和好才是最正确的结局,诺伊尔和他没瓜葛对诺伊尔自己来说才是好事吧?——在这些越发累积的后悔让他按掉电话前,所有嘟声终止了,电流音沙沙,空气安静。
他们俩都没说话。过了好一阵诺伊尔才低声道:“你打错电话了吗?不说我挂了。”
“不是。我想问……我,”加迪尔急出了两声,又迟疑起来:“……我是想问,曼努,你是在和我生气吗?我下午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没有。我可能随手看了忘记了吧。”诺伊尔硬邦邦地回答。
真的生气了,加迪尔迷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先和你说对不起。如果你能告诉我是什么事的话,我……”
“告诉你什么?被你骗到是我自己犯傻。”诺伊尔叹了口气:“我不想要你做什么,加迪尔,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去做什么。我现在只想反省自己到底是有多蠢。”
“什么?”
“我不想介入情侣关系里,也怪我一开始没有和你说清楚的,所以你默认我觉得无所谓、也不告诉我对吗?但实际上我觉得我最起码有点知情权,虽然我们已经一个月零12天没做过了!(想到这个我就来气!!!)但我还是有知情权的吧!你和marco是恋人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告诉你的?”
加迪尔第一反应就是紧张事情是怎么传到诺伊尔耳朵里的,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他和罗伊斯的恋情现在变得有点太不保密了,知道的人里但凡有一个去卖给媒体或者什么都是灭顶之灾,这太恐怖了,他实在不懂是谁告诉了诺伊尔,又有没有告诉别人?
你自己说的!诺伊尔咬住话头,努力平息气恼,声音又闷了回去:“总之我真够难受的,你先别联系我了,让我缓缓。”
加迪尔也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原来是为了这个生气,那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加迪尔蹙着眉头看手里的杯子,左手举着手机,右手要能的话快把玻璃给抠烂了,可其实只是徒劳无功地在上面滑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别生气了,要怪就怪我,不是你的错,别气伤身……那我不吵你了,晚安,曼努,睡……”
“你等等,加迪尔,你等等。”诺伊尔惊诧:“你道个歉就完啦?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加迪尔怔怔地问:“……你不想和我结束吗?”
“……我,我,你都不能再多说两句吗?你到底为什么瞒着我你还没讲。”
“本来就是保密恋情,我以为你会不在意……”
“那你现在怎么又一下子就能理解,其实我是在意的?”
“……”
“你到底是觉得我不在意,还是害怕我在意,所以才不敢说?”
“我不知道。”加迪尔有点崩溃:“天啊,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要是真觉得我不在意,你现在就该指责我玩不起、太认真,可你没有,所以你是害怕我会在意。你害怕我在意,是因为你虽然有男朋友了,但还是想和我在一起。既然你有了男朋友还是想和我在一起,那说明你男朋友不行。你男朋友既然不行,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诺伊尔绕口令一样说完,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整整徘徊了两天的心事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干脆和我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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