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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觉得那道面目全非的人形很眼熟。
司机上车回来,试着启动发动机。
霍鸢突然瞳孔睁大,整个人趴在窗子上,像高速飞行中撞在玻璃上的鸟那样紧贴。
他认出了那是谁。
革命军的卧底……是陆航,他被抓进来,他没有和贵族同流合污,他还是选择了做他自己,戴着袜子做成的领带,好傻,好傻,为什么这么傻!
他明明有自己的人生,有稳定的未来,是最该善终的人。
霍鸢看到对面的司机上车,辱骂和嘲讽声依旧不绝于耳,「叛徒!」「渣滓!」可就在这样狼狈的时刻,陆航却努力地,骄傲地挺起了并不宏伟的胸膛。
好像从这一刻。
他与他的人生,在背景的辱骂声中相交了。
好像渐行渐远的人,原来一直都没走,原来他们一直隔着宇宙,为同一件事付出过。
警卫走到后排,发现陆航摆着敬礼的姿势,因为肌肉失去活力而无法放下。他看得哈哈大笑,还把司机拽回头看。
嘲笑声在两辆并行的车之间回响,霍鸢已然呆滞,泪不知不觉滑过木然的脸庞。
这时,车子发动机轰得启动,机械缸摩擦带来怪声,像一声绵长揪心的叹息。
一辆车往深处走,一辆车朝出口去,相交一次的命运,再次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平行的车窗渐渐拉开距离,变得越来越小,最终不可见。
一路上,霍鸢都很安静,静到警卫都说,“不愧是精神稳定率超90%的,都要出去了,居然一点不激动。”
转眼间,工厂的大门就在前方。
大巴车停下,霍鸢被赶下了车。看守递给他一包东西,里面是他进来时装的个人物品。
他隔着塑料袋摸了摸,摸出相纸的形状。
警卫啐了声:“还不快滚。”
霍鸢望了望外面湛蓝色的天,那是鸟类最青睐的地方。只要往前一步,就能获得自由。
但他只是慢慢,慢慢地后退一步,低下头,大病初愈的嗓子很哑,“你们的锅炉,每天只烧当日死的,是吗?”
警卫不耐烦道:“对,怎么了。”
抢过手.枪,抵住太阳穴,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开了一枪,「砰——」惊起了铁栅栏上驻脚的小白鸽。它扇动着翅膀,飞向了炉子的方向,被熊熊的烟火燎燃了翅膀。
与此同时,大门口的警卫听到枪响全都惊慌地跑出来。他们在地上围成一个圈,看着中间倒下洇开鲜血的男人,迷惑地收起了配枪。
他们骂骂咧咧,认为这男人的果决与不假思索是突发神经病。
却不知道,那已经是他俩人生的最优解。
不一会儿,清洁车倒回来,把这具新鲜尸体也装上,一起送到炉子那。
他们被烧成了灰烬。
半年后,革命军意外获得一批财宝。白司令购置武器整装待发,准备攻打吞噬公爵的地盘。
为了保守秘密,吞噬公爵和剑鱼公爵共同下令,炸掉工厂与其附属建筑,将这里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又过了三个月,革命军的行军脚步踏过来,地上已经长满了浅蓝色的小花。
彼时,三十五岁的白司令停下来。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堪忧,整个人走路时喘得厉害。但他是那样爱花的人,因为实在喜欢,便过去摘了一束,放在响尾蛇的挡风玻璃上。
响尾蛇自动辨认着植物:“master,这是雏菊。”
“原来是雏菊啊。”白翎靠在座椅上,欣赏一会。
响尾蛇认真地说:“根据我的搜索,它的作用很多,古代西方人类会用它做爱情占卜。施法过程很简单,只需要一片一片摘下花瓣,每摘一片就默念,你爱我,你不爱我,你爱我……但我认为,这种魔法不适合我们的作战风格。”
白翎:“我们是什么作战风格?”
响尾蛇:“OvO想要就直接上门去抢?”
白翎笑倒在椅子上,小姑娘好懂他。
不过白翎尊重每种花的用途,也尊重每种花的花语。
打开作战日志,左上角写下日期2427年:今天向东推进200里,停下休息时,摘了一束蓝色的小花,叫做雏菊,花语是——「藏在心底的暗恋」。
那时,白翎路过一片平整的花海,多看了一眼,却不知那里的草丛下埋着谁。
他只在多年后感叹,自己的名单上少了两个战友,Land和霍鸢。
·
白翎听完了故事,背过身去,流泪不能自已。
“我来过这个地方。我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对不起。我不知道。”
郁沉收紧手臂圈住他,将鸟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低着头颅,下巴抵着他头顶,“我也有责任。”
他并不能置身事外。
一个国家和人一样,它的真正覆灭并不在于改朝换代,而是从它忠诚的人民一个一个死亡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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