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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了,主教大人,您要进去看吗?”教徒迟疑着问。
岑庚泓看了他一眼,“怎么?”
教徒惶恐地低头,“没怎么,只是……他太凶了,刚才他醒了,把我们的人一只耳朵咬下来,吐到地上,现在里面还没收拾。”
岑庚泓扬起眉,非但没生气,反而有种听到捕来的野兽仍旧生龙活虎的兴味。
“没给他上口笼?”
“上了,现在上了。”教徒还有点心有余悸。
他处理过那么多「母体」,头一次见这么凶悍的。要不是电击链条锁着,他们几个估计都要交代在里面了。
他欠身后退,为主教开门。门甫一打开,血腥味混着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血味很重,就不知道是教徒的,还是白翎的。
岑庚泓抬起袖口,轻微笼住口鼻,打量一眼这个圆形房间。说是房间其实都过了,满打满算只有三步宽,四周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摆设,墙上贴满了防撞海绵。
上面干涸的血迹显示,曾经有不少人试图在这里自杀。
但岑庚泓相信,白翎绝不会是其中一员。他一向是很耐活的。
脚步站定,面前响起刺耳的锁链晃动声,机警凶悍的鹰正以随时发出攻击的姿态贴在墙边。教徒神情紧张,拿出电棍大声呵斥,岑庚泓却抬手制止,似乎完全不急着驯服他。
岑庚泓知道他看不清自己。他那个逃生舱摔下来时眼压过高,又在雪地里冻了半晌。他现在就好比撞在大楼玻璃上的鸟,眼球充血,只能凭借声音做出反应。
而且这是圆形的房间。
养过宠物的都知道,圆形笼子没有棱角,无法提供躲避处。关在里面的不论是狗是鸟,都会极度恐慌,缺乏安全感。
他看不见又躲不开,右腿绑着的木桩被人卸了,站都站不稳,只能凭借肾上腺素强撑着挺直脊背。看着像炸起羽毛的残忍猛禽,其实被人拿手一推,就能推倒压在身下。
岑庚泓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会。
虽然换了身体,但对方抽他嘴巴的微妙感,还火辣辣地留在脸上。他龇了龇牙,看到白翎现在狼狈的样子,说不清心里是痛快还是厌恶,抑或两者都有。
他伸出手,猛得一拽墙上的链条,让独腿站立的白翎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岑庚泓微笑:“又见面了。”
陌生的身形,陌生的声音,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联想起之前岑焉后脑的接口与那道短信,便不难猜出他是谁。
白翎:“是你。”
他嗓音哑得听不出调子,哪还有下令割岑焉脑袋时的冷厉。教团的电击棒电量很足,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岑庚泓笑了声,“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你才杀了一个我,转头就认出另一个我。”
白翎:“哪个你?”
岑庚泓轻缓说:“岑叔叔。”
沉默片刻,白翎「哦」了声,似乎这结果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也或许是身体的重伤,疲惫,与发情期的磋磨,让他无法再分出丁点精力,来表达震惊。
——震惊于一个人既是自己的父兄长辈,又是自己的儿孙。仿佛他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愿死去的染色体成精。
白翎扯出一分讥诮。
“你认识三个我,我的女儿岑嫣,我的儿子岑焉,还有我。”岑庚泓闲聊般说,“可惜我不喜欢女性的身体,所以在你五岁时,我生了个儿子。”
原来如此。
难怪岑焉的脸如此年轻,简直像个没长齐的少年;难怪当年从没听说过岑焉当女孩养的事,因为那具身体本就是小女孩。
孩子生下来都是正常的,只是岑庚泓这个父亲,把自己孩子的身体当皮套,篡夺了他们的意识罢了。
白翎胃部止不住的恶心翻涌。
如此道德颠倒的事,岑庚泓却不以为意。毕竟活到这个年岁,如果还坚守着道德底线,才是匪夷所思。
他望着白翎,小男孩曾经青涩可爱的轮廓,已磨出锋利冷艳的棱角。他最后一次见他,是白翎六岁。十五年转瞬过去,可想起当年的事,当年的感觉,他还历历在目。
岑庚泓感叹了声,“没想到再次见你,你竟然会站在我的对立面,跟我的仇人厮混在一起。那时候你才那么高。”他抬手比了下,“白珂杀人,你就乖乖跟在她旁边帮她掩盖,那时我就想,这孩子有情有义,要是养大了不知道有多忠诚。”
白翎肩头微不可查地颤了下,慢慢咬住唇。
岑庚泓怀念地说:“我本想逗逗你,可白珂不怎么把你带到办公室来,我思来想去,只好废掉一个女儿,跟你做做朋友———嫣嫣呢,也是挺乖的小孩,我跟她说「爸爸借你的身体跟别人交朋友好不好」,她点点头就答应了。”
“后面那两年,陪你上游泳课,跟你手牵手放学回家的,都是我,不是嫣嫣。”
“你的手很暖和,很烫,才五六岁体温就很高了。我越想越觉得可惜,白珂怎么没把你生成女孩,但没关系,同性恋我也能搞。回头我配一具年轻的身体出来,你当个beta留在我身边,长大了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职位,资源,我什么都能给你。”
说到这里,他难以自禁地叹了声,“可惜你母亲不识相,我试探一下,她就反应激烈,比当年我说要娶她还不情愿。”
“我只能把她派到地表去,等她得了辐射病,我就好找关系把你接过来了。”
对他而言,夺走一个孩子的抚养权,不在话下。所以他便不紧不慢地安排。
可白珂这女人的反抗力度超出他的想象。
当年她不听话,非要怀个野种,他把她的核心研究员位置撤了,踢到边缘单位去,她没服;后来他想要她儿子,他逼她去核辐射最强的地方工作,她也没服。
而且执行力高得吓人,整理整理就把小孩扔船上,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弄得岑庚泓措手不及,追过去的时候,船已经飞出大气层。而那个疯女人站在那里,苍白得像个病鬼,对着他嚣张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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