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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堂却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有上车而是让朱文从驾驶位下来,动情的少年一时情难自禁,怎肯循规蹈矩地回家去,表白心意之后,自然是每分每秒都想和遂晚处在一起的。
他问遂晚,要不要去浮金海,虽已没了夕阳,但可以期待明天清晨的日出。正好两人都没有食晚饭,浮金海海湾堤岸有许多炒海鲜的小馆,可以坐进去聊聊天用些消夜。
朱文听的一愣一愣,这又是日又是夜的,盛少是真不拿他当外人啊!
他赶紧从车上跳下来,庆幸自己没有着急献殷勤、说出开车送两人前往浮金海这种蠢话,他藏起心里的小算盘,也没敢问一会儿要怎么回去,寻思着就近找个旅馆住算了。
他看着盛堂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开车带个女仔外出过夜,搔着脑袋,有些同情他那位有名无实的未婚妻赵小姐。他怎么看都觉得赵小姐比遂晚好太多了,美丽端庄,也不知少爷中的什么邪。
盛堂开车直奔浮金海,遂晚坐在副驾,途经沙面岛,法租界与英租界并立,暮色渐浓,租界前执勤森严的警员宛如鬼影,围墙内,路灯都比一墙之隔街道上的高挺华丽,灯光辉映带有浓郁西洋风格的高大建筑,那是外侨的行政楼,等闲不得出入。
盛堂开车绕开这片晦气的地界,车速飙到七十英里,沙面岛湿润的风穿过车窗缝隙吹乱遂晚鬓边的发丝。
夜晚的浮金海了却白日浮光掠金的耀目昭彰,海面在一轮皎月下泛动粼粼波光,沉邃宁谧。
沙滩亦笼着月光,恬静的细沙上遗留深深浅浅的沙窝,被次第漫涨的潮汐舔舐、抚平。高耸的棕榈树模糊成暗影,夜晚的海风吹过,阔大的叶刷刷作响。
海湾里果然鳞次栉比开着许多饭馆,霓虹灯条脱离马路切割的逼仄城市、亮在旷远海湾,瑰丽色彩沿海湾点缀成一道弧线,呈现别样情致。
每家饭馆前的水箱里都装着鲜活海产,供食客挑选现杀,疍民清晨送货上门,养到夜晚仍鲜活跳动。饭馆前支着烤架与硕大炒锅,烟火气十足。
盛堂带遂晚就近走进一家,堂中有二三食客,他要了个小包厢,老板递菜单上来,他征询遂晚的意见。
遂晚看了看只要了一份粿条汤粉,盛堂便又加了鲜鱼、乌参、干炒牛河和两只椰青。
等餐食的时候,遂晚说想出去看看海岸,盛堂笑吟吟起身陪她同去。
夜晚实际上看到的海景是黑黢黢模糊一片的,这里离海岸有些距离,只能听见迭宕不绝的潮声。月上中天,远处海面偶尔有船只夜渡,一点光亮浮动远去,再远处,是海上静立闪烁的灯塔。
遂晚出生在海港,其实对大海和行船再熟悉不过,但和他一起并肩去看,看夜幕降临下他们初遇的海湾,仍像是翻阅人生崭新的篇章。
她站了一会儿,饭馆门前有老板手扎的木秋千,给小崽玩儿的,她坐了上去,留出另一边示意盛堂一起坐。
盛堂走到她身后,俯身说:“坐中间啊,抓稳些。”双手推她的背,稳稳地,推着她越荡越高。
她在夜风里徜徉,每一下脊背触及他有力的掌心,而他隔着衣衫抚上她精巧纤秀的蝴蝶骨。
她偏过半张脸,略略回眸,眼前开阔的场景她偏不看,只想看身后那人一眼。可却看不全他,只望见他护在自己两肩之外的手臂,随时在她意外跌落时接住她。
她说道:“不用推了,我自己能荡起来的。”说着伸腿荡了两下,由于与之前用的力道不一,秋千绳索乱颤起来。
盛堂轻笑,还是一如既往推她,遂晚随口说,她在报纸上见巴黎水岸有摩天轮,座舱随转轮缓缓升空,制高点达百米,能够俯瞰城市夜景。
盛堂说,的确如此。他曾随父母去巴黎游览,见过那种摩天轮,不过当时未觉得多么有趣,便没有坐上去罢了。
现下他说:“我记下了,你喜欢高处,有机会定带你实现愿望。”手底则不由加力,推她荡得更高。虽然荡得再高,秋千绳索有限,连海面也不能加倍望见。
遂晚咯咯笑着,惬意自在,“高处谁不喜欢?将来我们并肩站在某个地方,看云端,看初阳。”
饭馆老板在他们身后喊:“先生小姐,您餐上齐了!”
遂晩依依不舍地走下秋千,和盛堂回到饭馆包厢,老板新鲜劈开两只椰青,插入彩色塑料吸管,给他们递过去。
吻之三白色浴袍,短发潮湿。……
遂晩捧起椰青吸了一口,清甜沁凉的椰汁直入肺腑,桌上的餐食又都对她胃口,一碗汤粉中煮了虾、蟹和花蛤,她用勺舀起汤粉送入口,汤底很鲜,粿条爽滑,咽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忽然便想到母亲常做的汤粉……蒸汽濛在眼睫上,有些湿润。
食完消夜,盛堂看腕表,已过了十点钟。他跟遂晚说,在海湾找间旅馆歇下来。
饭馆老板是个很会做生意的,早看出盛堂非富即贵,听见他说要在海湾找旅馆,赶紧放下盘子,说自己的堂兄正是开旅馆的,就在饭馆左近,也省的二位大晚上跑太远。
盛堂应好,正是不想再在琐事上费心,让那老板遣人带他们睇房间。
与之口中那位“堂兄”照面后发觉原来是旧人,原先在盛氏名下的胜元酒家干到客房经理,因老母重病辞职返家,盛堂听说后还特意拨给他一笔银钱作抚恤,不过细枝末节他早已不记得了。
潘生见到盛堂后十分动容,在无人问津的深夜仍躬身称他一声:“盛少!”直接带他们去阁楼最顶层的套房,并说无论他们想住多久都没关系,房费一分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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