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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灶台上的炖菜咕嘟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弥漫在堂屋。
林邑川搁下碗筷,目光扫过斑驳的土墙——那里还留着他小时候刻的身高记号,层层叠叠记录着成长。
“爹,我想去百山练练实战,张猎户说那里常有野鹿野兔,正适合练手。”
他摩挲着剑柄,剑鞘上的流云纹被日复一日的触碰磨得亮,纹路间还沾着些许木屑。
林母夹菜的手顿住,瓷勺磕在碗沿出轻响,打破了饭桌上的宁静:“三十里山路呢,万一遇上豺狼或是迷路……”
她鬓角的白在油灯下微微颤动,眼角细纹里藏着掩不住的担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带子。
林父抹了把嘴,放下碗筷从墙角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几滴:“雏鸟总得离巢,总不能一直护在翅膀底下。”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腰间的匕上——那是新买的短刃,缠着褪色的蓝布条,是母亲亲手缠的,“我陪你去,就当护个周全,但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插手,实战就得真刀真枪。”
林母还想争辩,嘴唇动了动,却被林父抬手拦住。
他往灶台添了块硬柴,火苗“噼啪”窜起,映得脸庞忽明忽暗:“百山西坡有片野核桃林,林子边有处泉眼,野兽常去喝水,你可以在那儿蹲守。”
他敲了敲儿子的剑鞘,出沉闷的响声,“遇上野狗群别硬拼,先上树,用《风影九变》的身法拉开距离,找机会突围。”
吃过晚饭,暮色如淡墨洇染青石板路,渐渐将庭院染成深蓝色。
林母找出厚实的麻布护膝,坐在灯下飞快地缝补磨损的边缘,银针在布面上穿梭,线脚细密如鱼鳞。
林父则在墙角擦拭弓箭,牛角弓梢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他往箭囊里添了五支竹箭,箭头都磨得锋利如新。
林邑川坐在门槛上检查剑刃,月光顺着剑脊流淌,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空气中满是临行前的紧张与期待。
林邑川抹了把嘴,冲母亲晃了晃空碗,碗底还沾着些许肉汤的残渣:“娘,我去街上遛个弯,消化消化食,戌时前准回来。”
林母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头,目光扫过他腰间随动作轻晃的剑穗——那是用她旧围裙改的蓝布条,边缘已有些磨损,“别往城西走,那边最近不太平。
前街的灯笼新换了烛油,亮堂些,也安全。”
她又往他兜里塞了二十枚铜钱,铜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想喝酸梅汤就买,别舍不得花钱,天热解渴。”
大丰城的夜灯次第亮起,如同繁星落入人间。
街边摊铺的吆喝声混着炒栗子的香气扑面而来,温暖而热闹。
林邑川走过肉铺、灯笼坊,肉铺老板正麻利地斩着排骨,刀光起落间骨肉分离;
灯笼坊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映得墙面一片通红。
路过铁匠铺时,听见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鸣声,火光映着学徒汗湿的后背,一弓一张的身影竟与父亲练刀时的背影有几分相似,透着专注与力量。
他摸了摸剑柄,感受着凡铁的冰凉,忽然转步进了斜对面的“悦来茶楼”,想歇歇脚。
茶楼二楼飘来零星的笑谈声,夹杂着茶盏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邑川选了临窗的竹椅坐下,视野开阔,能看见街上的行人往来。
他点了壶茉莉花茶,茶香清幽。
堂倌刚放下茶盏,青花瓷杯底与桌面碰撞出轻响,就听见楼梯口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穿灰袍的说书人抱着醒木折扇挤进来,嗓子里先咳出半声清亮的“列位——”,瞬间吸引了满堂目光。
“今个儿咱讲段《火剑救美》!”醒木拍得桌子直颤,震得杯盏轻晃。
说书人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绘着个踏剑飞天的红衣仙人,身姿飘逸,“白果城郊外,有位李娘子回娘家,行至乱葬岗时……”
他忽然压低声音,扇子在胸前划出个圆弧,营造出紧张氛围,“三个蒙面歹徒窜出来!个个手持钢刀,面目狰狞!”
邻桌茶客惊得碰翻茶盏,茶水洒了一桌,林邑川却盯着说书人袖口的补丁——那针脚歪歪扭扭,长短不一,倒像自己初学雕刻时,拿刀不稳刻出的歪纹。
“为那贼子刚要动手,忽见天边飞来一团火光!”说书人猛地站起身,折扇直指二楼横梁,仿佛那火光就在眼前,“啪嗒!那火团落在贼子右手上,滋啦声响里,皮肉瞬间焦黑脱落!疼得他嗷嗷直叫!”
茶盏里的茉莉浮浮沉沉,在热水中舒展。
林邑川忽然想起白日里练剑时,剑尖划破晨雾的冰凉触感,与这说书人口中的火光形成鲜明对比。
台下有人惊呼“是修士!”,语气中满是敬畏;
有人嗤笑“这年头哪有真神仙,净瞎编”,满脸不信。
他却盯着说书人扇面上的剑——那剑穗飘得张扬,颜色鲜亮,倒比自己的蓝布条剑穗惹眼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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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刚讲到“火团烧手”的高潮,隔桌的中年客商突然拍案而起,腰间的铜铃随动作叮当作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算啥!我上月回白果城老家,听我二叔说——”
他故意拖长声音,目光扫过满堂惊讶的脸,吊足了胃口,“那仙人不仅烧了歹徒的手,还一人卸了他们一条胳膊!手段利落得很!”
茶盏碰撞声此起彼伏,众人议论纷纷。
林邑川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茶水晃出杯沿,在桌面上洇出深色水痕。
他看见说书人眼睛亮,显然对这个补充很感兴趣,折扇“唰”地收拢,敲在掌心出清脆的“啪”声:“这位客官且说详细些!让大伙儿也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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