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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绿森城地界的瞬间,潮湿的腐叶气息便如无形的绸缎缠上身来,混着清冽的松木清香钻入鼻腔。
林邑川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靛青色车帘的流苏,车帘掀开的刹那,刺眼的光斑突然从头顶砸落——遮天蔽日的树冠在高空交错纠缠,将天空撕成无数细碎的金箔,风过时,那些光斑便在腐叶铺就的地面上跳跃流转,像一群受惊的萤火。
“当心。”林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马鞭轻扬的脆响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林邑川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只见几缕半透明的蛛丝从斜上方垂落,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蛛丝尽头隐在浓绿的叶隙间,不知藏着怎样的庞然巨物。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听见父亲沉声道:“这里的‘绞杀藤’能在半柱香内缠死一头野牛,看见带红斑的立刻绕开。”
车轮碾过腐叶层的沙沙声里,林邑川看见地面的藤蔓果然如活物般交错扭动,有些藤蔓的节疤处泛着暗红的斑点,像是凝固的血渍。
他慌忙在心中默念父亲的叮嘱。
日黄昏扎营时,暮色正像融化的墨汁般从树冠缝隙里渗进来。
林父卸下马鞍,从行囊中抽出短刀,刀刃在残光中闪过冷冽的弧光。
他围着选定的空地踱步三圈,突然俯身砍向身旁的巨木,木屑飞溅中,十根碗口粗的木桩很快码在地上。
“北斗七星阵,”他屈指叩了叩木桩截面,“每根都浸过硫磺与灵猫尿。”
林邑川蹲在一旁细看,木桩表面泛着淡淡的黄渍,隐约飘来刺鼻的气味。
林父已将浸满松脂的麻绳在桩间系出纵横交错的网,他抡起锤子砸向第一根木桩,“咚”的闷响惊起几只藏在灌木丛中的灰雀。
“要砸到冻土层才算稳当,”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暮色已漫过他的靴底,“野兽再凶,也撞不开扎根冻土的桩子。”
“看好了,安营三要素:背风、近水、远离巨木。”林父用脚拨开地面的腐叶,露出下方湿润的黑土,“你闻这土腥气,附近必有活水。”
话音未落,林母已从樟木箱里取出三枚巴掌大的柳木铃铛,铃铛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摇晃时却没有寻常铃铛的脆响。
“这里头有机关,”她将铃铛系在木桩顶端,指尖拂过铃铛上的暗扣,“一旦有东西碰响,就会喷辣椒粉,对付小动物最管用。”
林邑川学着父母的模样,从布袋里抓出艾草粉往营地四周撒。
粉末里掺着细碎的铁砂,落在腐叶上出沙沙轻响。
“这是翠柳城老猎户教的法子,”母亲在他身边坐下,帮他拂去袖口沾的草屑,“野兽靠嗅觉追踪,铁砂能搅乱它们的判断,艾草的气味又能让它们犯迷糊。”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草粉的手掌,忽然觉得这些看似普通的草木,竟藏着抵御凶险的大道理。
夜幕彻底落下时,林父指着头顶一团浓密的树冠:“生火得选火榕树,你看它的叶子边缘带白边,那是天生的阻燃层,就算火星溅上去也烧不起来。”
他用燧石敲击火石,火星落在枯枝堆上,很快窜起橘红的火苗。
可就在火苗舔舐枯枝的瞬间,四周突然亮点幽绿的光,那些光团在空气中漂浮不定,凑近了才现是细碎的磷火,正随着夜风往火堆飘来。
“别怕。”林母的声音很稳,她从布袋里抓出一把墨绿色的粉末撒进火堆,“这是避邪草,晒干捣碎了用。”
粉末落入火焰的刹那,橘红的火苗“腾”地转为灿烂的金色,光芒所及之处,幽绿的磷火像潮水般往后退,很快便隐入黑暗的树影里。
林邑川赶紧摊开手札,狼毫笔尖划过纸面:“磷火遇金则散,需以避邪草燃金火驱之。”
笔尖的沙沙声里,父亲正在讲解如何看苔藓辨暗河:“你瞧树干北侧的苔藓长得厚,说明北边土壤更湿润,暗河十有八九在那边,取水时顺着这个方向找,准没错。”
森林的夜晚从不是静谧的。
虫鸣在远处此起彼伏,偶尔有重物踏过腐叶的闷响从密林深处传来,更有不知名的兽吼划破夜空,让营地的火光显得格外温暖。
林邑川缩在被子里,听着父母轮值时的低语,手札就放在枕边,那些刚记下的字句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
第一次袭击生在第七日深夜。
林邑川正睡得沉,突然被“哐当”一声巨响惊醒,那声音像是巨石砸在木桩上,震得地面都在麻。
他猛地坐起身,借着月光看清了营地外的景象——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晃动着,碗口大的熊掌正一下下拍击着最东侧的木桩,硫磺涂过的木桩表面已被刮出深深的爪痕。
“雪鬃熊!”林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一把按住欲抽刀的儿子,另一只手迅从行囊里摸出块麻布。
那麻布浸过灵猫尿,散着刺鼻的腥气。
巨熊足有两人高,银白色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口鼻喷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成白雾,前掌的利爪闪着寒光,每刮一下木桩都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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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瞅准巨熊抬掌的间隙,猛地将麻布朝它鼻间抛去。
麻布擦着熊鼻落下,那畜生顿时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可在嗅到气味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竟踉跄着往后退,庞大的力道撞断了身后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勉强站稳,树皮断裂的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林邑川握紧了腰间的陶哨,那是遇险要时信号的物件,却见父亲轻轻摇头:“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哨音容易激怒它。”
说罢,父亲摸出个拳头大的爆竹,引线在火光中亮了起来。“这是灵植城买的驱兽爆竹,里头掺了荧光粉。”
引线燃尽的刹那,爆竹“嘭”地炸开,漫天荧光粉在夜空中散开,像一场绚烂的烟花。
雪鬃熊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到了,它愤怒地低吼几声,最终还是转身窜进了密林,庞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里,只留下满地被踩断的树枝。
林邑川望着巨熊消失的方向,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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