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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尊严。
尊严这玩意儿,在末世里不值钱。一袋米就能买一条命,一块能量块就能买一群人。但对他来说,尊严比命还重要。他活到现在,不是为了苟延残喘,而是要站着活。他不能跪下,不能像狗一样被人牵着绳。
可他妈的,他有的选吗?
戈壁滩的风在吹,风里有沙,有灰尘,有干尸的腥气。那些东西刮过他的脸,像砂纸打磨着木头。他闭上眼睛,能听见风的声音,能听见远处狼的叫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那心跳越来越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块能量块。那幽幽的蓝光在光线里跳动,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他想起了小花,想起了那个小女孩送他的贝壳项链,想起了她用干净的眼神看他时的样子。她需要他活着,她需要他保护。
如果为了尊严,让小花死在戈壁滩上,那这个尊严还有什么意义?
戈壁风卷起沙砾打在帆布上,像某种来自远古的低语。程巢想起那些在废弃图书馆找到的残破书页,泛黄的纸页上用哥特体写着"生存即原罪",而现在他终于明白,在这个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世界,活着本身就是对罪恶最决绝的反抗。
他像是个输光了裤衩的赌徒,站在牌桌前,手里攥着最后一块筹码。骰子在手里转动,不知道会停在哪一面。但如果不掷下去,就永远没有赢的机会。
输就是死。
赢就是……也许能再活一天。
终于,他的手动了。那动作很快,像是要抓住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又像是害怕自己后悔。他一把抓起那块能量块,那触感冰凉,像一块冰。他狠狠地把它塞进了“老爹”的能量槽里。
“嗡——”
“老爹”的独眼瞬间亮得像个小太阳。蓝光从机械人的眼睛里射出来,照亮了昏暗的房间。系统界面上,能量储备那一行直接从48%跳到了100%。绿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像在嘲笑。
程巢看着那刺眼的数字,心里头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觉得脖子上好像被人套上了一个冰冷的项圈。
项圈很沉,勒进肉里,带着金属的寒意。他伸手摸了摸脖子,那里只有皮肤和血管,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看不见的项圈,像一条蛇,缠在他的喉咙上。
,魔鬼的契约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写在血里的。程巢看着那块闪烁的能量块,他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签了契约。
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项圈,连同那个给他戴项圈的人一起砸个稀巴烂。
……
帐篷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挂在顶上,发出微弱的光。桌子上摆着几个显示屏,画面跳动着,显示出“巢”附近的地形图。王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烟,烟头明明灭灭,像某种动物的眼睛。
“……他收了。”
年轻的士兵站在旁边,看着其中一个屏幕。屏幕上,程巢正把能量块塞进机械人的能量槽。士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他会收的。”王虎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昏暗的帐篷里散开,把他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他的声音很沉,像铁锤砸在地上。“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识时务的人。他知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队长,那咱们下一步……”
“等。”王虎掐灭了烟头,火星熄灭,像某种希望的破灭。“等他来找我们。他是个骄傲的狼崽子,不会甘心脖子上套着链子。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主动权抢回去。”
王虎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帘子掀开,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沙粒和冷空气。他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戈壁滩延伸到天边,像一片死海。
“咱们这个‘礼物’,就是在他心里埋下的一根刺。”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风里格外清晰。
;“这根刺会让他坐立不安,会让他发疯。等他疯够了,他就会来找我们拔刺。”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看着他们脸上年轻的、充满希望的表情。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耐心点。”他说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士兵们点点头。他们不知道这场戏的结局是什么,但他们相信王虎,相信这个带着他们活到现在的队长。
王虎看着他们,心里头却没有什么信心。
他想起档案室里的《17世纪战略论残卷》:战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心理的博弈,而不是武器的强弱。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他必须赢。
因为没有退路。
……
程巢今天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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