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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魏璟之出门,才觉天气骤寒,雪粒飘洒,粉墙上桃符一片声响,风往袖里钻,他坐进轿里,福安递上手炉:“夫人道天冷,送来给二爷捂手。”
&esp;&esp;他接过,未多话,荡了帘子,但见满天彤云布,遍地灯火明,六街关户牖,三市闭门庭。一径到了裴如霖门口,早停了几乘轿子。
&esp;&esp;福安掀帘,魏璟之下轿,管事早等着了,过来撑起大伞,替他遮风雪。走进厅内,素日常聚的同僚已经到了,首辅郭崇焕竟然也在,魏璟之心中纳罕,表面不露,见毕礼数,叙礼而座,厅中几个黄铜大盆,炭火燃得热旺,不过须臾,他身上的雪粒子化了,湿透半肩,索性宽去直裰,只穿荼白里衣,倒也不只他一人这般,因是家宴,并不拘泥小节。
&esp;&esp;几个小优儿在弹唱,且听:人生南北如歧路,世世悠悠等风絮,造化弄人无定据,到如今空嗟前事,伊周功业何须慕,不学渊明便归去,总是无心处。
&esp;&esp;郭崇焕吃酒道:“我等金堂玉马大展鸿途,何必竹篱茅舍归田园,弱人志气,换个曲罢。”&esp;小优儿唬得战战兢兢,唱了一套南曲《江南春》,唱得是景,意在太平盛世,无人再挑剔。
&esp;&esp;酒过三巡,正眼饧耳热处,裴如霖端酒盏,来与魏璟之对饮。
&esp;&esp;魏璟之不易察觉地将衣襟扯松,胸膛半露,斜倚椅背,撑起半腿,自斟酒,裴如霖道:“这葡萄酒如何?西域商人运进宫里的,送了我几罐。”
&esp;&esp;魏璟之端近鼻底嗅:“味不错。”再仰颈慢酌,喉节微滚,裴如霖瞥见、他颈处黄豆大小的一枚红梅,烧得很深,像嵌于其内,他肤色阴白,愈显得那花儿妖冶,顺而往上,下颌棱角分明,再上,唇沾酒液,鲜红湿润。裴如霖男女通吃,一时眼热,笑嘻嘻凑近:“惟谦,允我尝尝你那花儿。”
&esp;&esp;蠢货!魏璟之目光锋利,如剑闪寒光,嗓音却分外温和:“你敢么?”
&esp;&esp;裴如霖顿时脑筋清醒,忙陪笑道:“哪里敢,是醉话,玩话而已。”
&esp;&esp;魏璟之冷哼一声。
&esp;&esp;裴如霖问:“你颈上红梅,何人烧的?”
&esp;&esp;“爱姐儿烧的。”他答。
&esp;&esp;“爱姐儿?”裴如霖想了想,再问:“未曾在教坊司听过这名,是何来历?”
&esp;&esp;“我给夫人起的爱称!”
&esp;&esp;裴如霖怔了怔,魏璟之在他眼里,虽常与他们出入教坊司勾栏院,对他们放浪形骸不在意,却也不近女色,而今却做出这等风流举止,实在意外,他诧异问:“惟谦,你可知在身上烧柱香儿的含意?”
&esp;&esp;“哦?”魏璟之噙酒在舌尖,似笑非笑。
&esp;&esp;“此举在京城大为流行,有情男女互在身上标记,烧香烫情疤,以示彼此独属。惟谦难道不知?”
&esp;&esp;魏璟之不答反问:“你烧教坊司那些伎儿时,不挺熟稔地?”
&esp;&esp;裴如霖笑了:“那些伎儿低贱,不过用来取乐,与后宅家眷岂能相提并论。”
&esp;&esp;“原来如此。”他淡淡地:“我心知烧香之意。”
&esp;&esp;裴如霖追问:“你不是要将姚女送进教坊司?难道舍不得了?”
&esp;&esp;“舍不得?”魏璟之暗盯他的神情,略思忖,平静道:“我在她腿根子烧了枚蝴蝶,耸挺时蝶飞翅乱,甚眼热得趣,想来已烧情疤,成我所物,你应知晓,我对女人兴趣不大,难得有个相陪,一时倒不想送出去了。”
&esp;&esp;裴如霖脸色微变:“惟谦不是出尔反尔之人!更况她是姚运修之女。姚运修害你仕途受挫、官场艰难,死了还将你算计,岂能就这般轻易放过。”
&esp;&esp;“你就这么想睡我那夫人?”魏璟之道。
&esp;&esp;“满朝文武受姚运修弹劾,丢官弃权,前程尽毁之多,皆怀恨在心,不成想他两腿一蹬见阎王去了,而我们心里憋气无处撒。”裴如霖道:“磋磨他的儿女,以泄怨恨,却也可体谅。”
&esp;&esp;魏璟之道:“我替你们磋磨就是了。”福安送来烘干的直裰,他起身穿戴,再瞥裴如霖一眼:“时辰已晚,明日还要早朝,先行一步。”语毕而去。
&esp;&esp;他走后,其它人也相继辞别,最后只剩郭崇焕与张逊。郭崇焕命退小优儿,斟满酒,才问:“裴尚书,姚女入教坊司一事,魏璟之时辰可选定了?”
&esp;&esp;裴如霖禀报:“回阁老,我探魏大人口风,他有了悔意,要将姚女留在家中,不送教坊司。”
&esp;&esp;“甚么?”郭崇焕脸色顿变,大怒,将手中酒盏掷摔,只听豁朗一声,盏碎,酒流一滩,暗红洇进地毯。
&esp;&esp;裴如霖与张逊不敢吭声,恐他迁怒。
&esp;&esp;半晌后,郭崇焕情绪缓和,语气仍严厉:“尔等平庸之辈,成不了大事,也罢,我亲自去会魏璟之,定要说动他送姚女入教坊司,否则坏我等日后大计。”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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