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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牛傀儡出一声垂死般的金属呻吟,拖着断轴与剥落的鳞甲,踉跄驶入雾霭深处。
车轮碾过焦土,留下两道歪斜、深浅不一的辙痕,如同溃败者仓皇划下的休止符。
废墟重归寂静。风停,雾沉,连虫鸣都噤了声。
顾一白伫立原地,背影挺直如旧。
可就在最后一片车影没入村口枯槐的刹那——他肩线骤然一塌,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阿朵伸手扶住他时,指尖触到他后颈一片冷汗浸透的衣料。
她托住他右臂,却见他左手垂落,袖口滑至小臂——那里,赫然浮出一道银色纹路!
细若游丝,却与她腕上初生的蛊脉如出一辙,正沿着皮下经络缓缓蔓延,泛着幽微、冰冷、近乎衰竭的微光。
顾一白喘息粗重,额角青筋突跳,却仍扯出一丝笑“……别怕。黑刀醒一寸,我寿数便削一尺。它吞的是火罡,烧的却是我的根。”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突然痉挛般蜷紧,银纹倏然亮起,又瞬间黯淡,仿佛烛火将熄前最后的明灭。
阿朵垂眸看着那纹路,瞳孔深处,一点原始真蛊的赤光悄然浮动——温热,粘稠,带着生命初生时最暴烈也最纯粹的搏动。
她指尖微抬,似欲点向他左腕脉门。
可就在蛊力将涌未涌之际——
那银纹边缘,竟微微一颤,似有感应,又似……在等待。
阿朵指尖悬在顾一白左腕三寸之上,未落。
那一点赤光已自她瞳底浮起,温热、粘稠、带着胎动般的搏动——原始真蛊的本源,是药仙教千年不传之秘,是圣童血脉里尚未开化的混沌火种,更是她逃出清源村时,被大蛊师亲手封入心窍、用七根骨钉镇压的活命根。
可此刻,它在震颤。
不是因恐惧,而是因牵引。
像深潭听见潮信,像荒原感应雷鸣。
她指尖微倾,一缕赤色蛊息如丝线般垂落,无声无息,却裹着初生之焰的灼烫,直扑顾一白小臂上那道幽微银纹。
就在蛊息触到银纹边缘的刹那——
“嗡!”
不是声音,是筋脉深处的震颤。
顾一白整条左臂猛地一抽,肩胛骨出一声沉闷的错位轻响,他喉头一哽,硬生生咽下一口腥甜,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
而那银纹,活了。
它倏然暴涨,不再是皮下潜行的细线,而是一条冰冷、贪婪、泛着金属寒光的毒蟒,逆着蛊息来路,反向撕咬!
赤光刚一沾边,便如雪遇沸油,“嗤”地蒸腾起一缕淡红雾气——那是阿朵的体力,是她肺腑间三十年未曾散尽的蛊胎元气,竟被那银纹一口吸走!
她瞳孔骤缩,右掌本能后撤,可指尖仍被牵住一瞬——仿佛有无形钩锁扣住神魂,拽得她心口空,耳中嗡鸣,眼前焦土与断墙骤然模糊、旋转。
怒哥低吼一声,凤羽炸开半寸,却被葛兰死死按住手腕“别动!她在……渡命!”
可这不是渡命。
是夺命。
顾一白猛地呛咳出一口血沫,溅在焦黑的袖口上,像几粒烧尽的炭星。
他右手闪电般扣住阿朵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如铁钳,指节泛白,手背青筋虬结如老树盘根。
“停。”他嗓音嘶哑,像砂石碾过陶瓮,“再续一息,你心窍就裂了。”
阿朵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左臂——那里,银纹正以肉眼可见的度蔓延,从肘弯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迅失泽,肌理干瘪,血管塌陷,仿佛血肉正被某种更古老、更饥饿的东西,一寸寸抽干。
他左手,正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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