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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铃铛里透出一股子邪门的吸力,顺着掌心的劳宫穴往里钻,贪婪地抽吸着她身体里那点儿残存的“接生婆”的气运。
那是她在十里八乡接生了几百个娃娃攒下来的这点名望,是她的命根子。
“娘……饿……”
那铃铛在震,震得吴三婆手骨都要裂了。
“这不是我儿……这是鬼!这是讨债鬼!”吴三婆惨叫一声,另一只手去掰,指甲盖都掀翻了,血流了一手,可那铃铛就是要把她吸干才罢休。
“哗啦!”
旁边那堆没人要的烂木头突然被一只大手掀翻。
哑叔手里提着把豁了口的柴刀,也没看人,弯腰从那堆烂木头底下扒拉出一个霉的长条木匣子。
他手劲大,不管什么机关不机关,柴刀背对着锁扣一砸,木屑纷飞。
匣子里只有一张黄得脆的符纸,里头包着一截干枯黑的东西。
脐带。
那是三十年前,清源村那个没名没姓就被烧成灰的婴孩,留在世上唯一的物件。
哑叔一把抓起那截脐带,那枯死的东西在他手里竟像是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他几步跨到吴三婆跟前,不由分说,把那截脐带往吴三婆那只被吸住的手腕上一缠,死死打了个死结。
“唔!”
哑叔嗓子里滚出一声低吼,那双平日里只知道砍柴的浑浊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他指着地上的黑血,又指了指吴三婆的心口,喉咙里硬是挤出半句像人话的动静
“你……欠他……一声‘安’。”
这不是救命,这是逼债。
当娘的既然生了他,哪怕是个死胎,那也是一条过了鬼门关的命。
没给名字就烧了,那是把人当牲口处理,这口怨气在地底下憋了三十年,如今这是要拿娘的命来填这个坑。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谁都不敢沾这因果。
唯独阿朵没退。
她从井边走过来,布鞋踩在泥水里没一点声响。
她没去拉扯吴三婆,反倒是挥挥手,让罗七娘带着人再退后一百步,把这块地空出来。
“名字是债,躲不掉。”
阿朵轻声说了句,随后并指如刀,在那黑血漫溢的泥地上,笔走龙蛇,画了一个巨大的“人”字。
这一笔一划深得入了土三分,直接把吴三婆和那道地缝全圈在了里头。
字刚成形,还没等那泥翻个身,吴三婆突然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人”字的交叉点上。
她疼得满脸冷汗,那是脐带勒进了肉里的疼,也是母子连心的疼。
她看着手里那枚还在疯狂吸血的铜铃,眼里那点恐惧慢慢散了,剩下的是一股子绝望后的决然。
“好……好!”
吴三婆猛地把那铜铃往自己干瘪的乳房上一按,那是孩子出生时该待的地方。
“娘给你名了!你就叫‘安’!平平安安的安!听见了没?!”
这一嗓子喊得凄厉,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枚吸饱了血的铜铃在这一声名分落下的瞬间,竟直接碎成了齑粉。
那股子令人心悸的婴儿啼哭声戛然而止。
地缝里涌出来的黑血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打着旋儿地往回缩,眨眼间就退得干干净净。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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