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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头,也不是虫丝。
阿朵眼尖,看得真切——那每一根黑丝上头,都密密麻麻地印着指纹。
那是还没长开的、属于初生婴儿的掌纹,像是一只只看不见的小手,顺着吴三婆的手腕子就缠了上来。
“小心!”
怒哥浑身的毛瞬间炸成了刺猬,脖子上那圈凤种的火羽亮得烫人,“这味儿不对!那是伪名骨!吴龙那老王八蛋没死透,这是要借尸还魂!”
它张嘴就要喷火,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鸡头。
“别动。”
阿朵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没理会怒哥的不满,弯下腰,从那黑水里捡起那半片还在嗡鸣的残铃。
那铜片边缘锋利,割破了她指尖的皮,渗出一丝殷红。
阿朵没在意,只是拿着那半片铃铛,缓缓贴在了自己那并没有心跳的左胸口。
一阵奇异的温热感,顺着那冰冷的铜片,透过皮肉,直直地钻进了她空荡荡的胸腔里。
那个刻在铃舌上的“安”字,此刻竟像是活了一样,烫得惊人。
“不是吴龙。”
阿朵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着还在挣扎的吴三婆,语气里听不出悲喜,“吴龙确实死了。但这灰底下的东西,是被他强占了三十年的房客。”
“这孩子没魂,只有一口残魄。吴龙借着这口魄吊着命,现在吴龙没了,这房客醒了,找不到家,正闹呢。”
这一句话,像是把尖刀,直接捅进了吴三婆的心窝子。
“我的儿……”
吴三婆浑身一软,也不挣扎了。
她颤抖着手,猛地撕开了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
在她左边干瘪的乳房下头,赫然横着一道蜈蚣似的旧伤疤。
那伤口早好了,肉却翻卷着,那是当年她自己拿剪刀硬生生戳出来的。
“接生那天夜里……你是死胎。”吴三婆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每一句都像是带着血,“我是接生婆,手里过了几百条命,唯独不敢认这一条!我割了你的脐带,把你扔进后山那道缝里,连个名都不敢给你起……我怕你缠着我,怕损了阴德……”
她说着,猛地把心一横,张嘴狠狠咬在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上。
“嘎崩”一声,那是牙齿切入皮肉的声音。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吴三婆根本顾不上疼,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扑到那堆灰烬前头,以血为墨,以地为纸,颤抖着在那滚烫的黑灰上疾书。
一笔点,一笔横。
这是一个“安”字的起手。
可就在那笔画刚要落成的瞬间,灰堆底下的黑丝骤然暴起!
“嘶啦!”
那些印满婴儿掌纹的黑丝像是有灵智一般,根本不认这个迟到了三十年的“安”字,反而顺着血腥味,死死勒进了吴三婆的手腕里,像是要把这只写字的手给生生绞断。
这就是伪契反噬。
活着的时候不给名,死了三十年想拿个字来糊弄?这口怨气,不认!
哑叔急得就要挥刀去砍,却见阿朵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那是她欠的债。”阿朵冷冷地看着,“让她自个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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