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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屋的柴门没关,屋里暗沉沉的,窗缝里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照出炕的位置,照在柳婆婆蜡黄的,毫无生气的脸上。
她还靠在炕根,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芽芽扑到炕边,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急切的欢喜:“婆婆!婆婆!醒醒!有吃的!咸咸的!”
柳婆婆的眼皮动了动,重得像坠了铅,勉强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落在芽芽身上,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皮裂开一道小口子渗出血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芽芽赶紧把怀里的吃食放在炕边的土台上,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攥在手心的卤蛋递到柳婆婆嘴边:“婆婆,吃!咸的!你尝尝,吃了就有力气了!”
柳婆婆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肉香,还有一丝熟悉的、久违的盐味,那是骨头缝都在渴望的味道。
她费力地张开嘴,芽芽赶紧把那带着牙印的卤蛋捏成小块送进去。
咸味在嘴里化开的那一刻,柳婆婆的眼睛猛地睁了睁,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
她慢慢地咀嚼着,那股一个多月来从未有过的咸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连那烧的昏沉的脑子,都清明了大半。
“咸……真的是咸的……”柳婆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芽芽看她吃了两口没再吃,又将那只透明的甜水罐子递到柳婆婆嘴边,“婆婆,喝的,甜甜的水。用嘴巴沿着这个小管子一吸就能喝到了!”
柳婆婆目光落在那形状奇怪的透明罐子上,罐身贴着花花绿绿的纸,白色的管子从顶上露出一小节,陌生的让她有些发怔。
她依着芽芽的话,微微偏头,干裂的唇瓣凑上那根白色的管子,轻轻一吸——
清甜的滋味裹着淡淡的果香滑进喉咙,润开了火烧火燎的干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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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了缓,又吸了两口,才抬手轻轻推开那罐子,哑着嗓子道:“芽芽喝……婆婆够了。”
芽芽却使劲摇头,小手按住柳婆婆的手往她嘴边推,鼻尖还挂着点泥灰,却笑得眉眼弯弯:“婆婆喝!还有好多呢!芽芽喝过啦,甜甜的,喝了身子舒服!”
她说着,又从土台上扒拉下半串红果子,“这个也甜,婆婆吃,吃了就有力气坐起来啦!”
柳婆婆看着孩子手中那半串糖葫芦,又看了看她赤着的、磨得通红渗着细小红点的小脚丫,浑浊的眼里慢慢漫上湿意,抬手轻轻摩挲着芽芽的头顶。
指尖触到孩子枯黄打结的头发,心里揪得生疼。
“这些东西,芽芽从哪里弄来的?”
芽芽小口舔着红果子外层亮晶晶的糖壳,把方才发生的事絮絮叨叨说起来,从胸口荷包发烫,到天旋地转进了热闹的地方,那里有比太阳还亮的彩色的灯,有轰隆隆的铁怪兽,还有好多好多的吃的。
她说着还扯过胸口的荷包给柳婆婆看,那灰扑扑的小荷包绣着歪扭小花,怎么看都平平无奇。
“婆婆你看,就是它带芽芽去的,烫烫的,转圈圈,就到啦!”
柳婆婆的目光凝在那荷包上,那是芽芽娘给孩子缝的小荷包。
是芽芽娘在天上保佑芽芽吗?
她抬头望了望屋顶,心里又惊又奇,更多的却是后怕。
她把芽芽揽进怀里,枯瘦的手紧紧环着她的小身子:“我的傻囡囡,孤身一人去了那陌生地方,就不怕?”
芽芽窝在柳婆婆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泥土草木气息,摇摇头,小手揪着她的衣襟:“有一点点,但是就一点点,芽芽想给婆婆找咸的,婆婆吃了就好啦!”
柳婆婆抱着怀里小小的、瘦骨嶙峋的身子,喉咙里又酸又堵,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蜡黄的脸滑下来,滴在芽芽的发顶,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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