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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你现在告诉我,这位西蒙珀金斯,她到底是谁?你早就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不然你不会轻易答应带她上船,不会对她格外宽容。而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是东印度公司的人!”
温情残留
威廉船长沉默地吸着烟斗,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而缓慢:
“……西蒙珀金斯,她的父母,就是水手们都耳熟能详的亚当斯夫妇。”
江熠的瞳孔微微收缩。
威廉船长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江熠:“她的父母与我是多年旧友,但就在前几个星期,你应该也知道了——各大报纸上报道出来的消息——他们遇上了海难,死在了海上。”
他用烟斗轻轻敲了敲桌面:“现在看来,也许那根本就不是意外。至于东印度公司……哼,他们在这片海域的手,伸得比任何人想的都要长,都要脏。如果亚当斯夫妇的死亡真的和他们有关,那你们今天遇到的,就绝不是‘小麻烦’。”
“我还以为……她只是来找一些旧的航海日志或者拜访某些知情人,我没想到……”
船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和后怕,“我没想到她会惹上这么危险的麻烦,更没想到会牵扯出东印度公司。”
船长走上前,拍了拍江熠的肩膀,力道很重:“贝利,我答应带她来,是出于旧情,但我不能拿我整条船和所有船员的安全去冒险。现在,告诉我你的判断,今天的冲突,是意外,还是我们已经被卷进去了?”
江熠沉默了片刻,回想起那些精准的子弹和穷追不舍的架势,以及那个刺青男和他背后明显有组织的行动。
“不是意外,”他声音低沉而肯定,“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要灭口。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名字。而且,”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怀疑我们被盯上,可能从上岸就开始了。”
威廉船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做出了决断:“既然如此,这里不能再停留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岩爪湾。”
他看向江熠,眼神意味深沉:“至于于西蒙那孩子……她显然瞒着我很多事情,她找到的‘线索’恐怕远比她告诉我的要致命。她不肯对我这个老头子全盘托出,或许有她的理由和顾虑。”
“但是贝利,你不一样。你们一起经历了生死,她或许……会更愿意对你开口。弄清楚她到底知道什么,手里有什么,那些人在找什么。这不仅关系到她的安全,也关系到我们整条船能否平安返航。”
“保护好她,”船长的声音不容置疑,“这不仅是因为她是我老朋友的女儿,也是因为,从现在起,她的麻烦就是‘诺尔尼斯号’的麻烦了。我们必须知道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江熠站在原地,消化着船长的话。
亚当斯夫妇、东印度公司、失踪、灭口……所有这些词都与他内心深处那段黑暗的奴隶记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对船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船长室。
他现在需要去确认于霜的状况,然后,必须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那些用怀表换来的、以及用差点付出生命代价换来的答案。
门在他身后关上。
威廉船长独自站在房间里,面色无比凝重。
他拿起烟斗,却没有点燃,只是喃喃自语:“罗伊,奥德丽……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你们的孩子……正走在一条无比危险的路上啊……”
-
此时,下层船员舱房区,于霜被特别安排在她自己的单间内。
船医汉森刚刚收拾好他的医疗箱,对着站在门边的江熠摇了摇头,眉毛拧在一起:“烧得不轻,惊吓过度,加上疲劳和寒气入体。给她用了退烧的草药,汗发出来就好了。但今晚得有人看着点,万一再烧起来或者梦魇惊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姑娘,身子骨还是太娇弱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江熠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辛苦了,汉森医生。”
船医摆摆手,提着箱子轻轻地离开了。
江熠这才迈步走进舱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于霜身上残留的、与这粗糙环境格格不入的极淡清香。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过这个小小的空间。
尽管条件简陋,但这位大小姐显然还是尽力维持着她的体面。
床铺换上了自带的、看起来就柔软舒适的亚麻床单和薄毯,虽然此刻被她无意识地蹭得有些凌乱。
角落里一个小巧的梳妆台上摆放着精致的象牙梳子和几个小巧的琉璃瓶罐。
最显眼的是那个敞开的衣柜,里面居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裙。
丝绸、蕾丝、细棉……色彩缤纷,与舱内灰暗的木质结构形成了鲜明对比,简直像把一个小小的沙龙衣柜塞进了这艘货船的肚子里。
江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带着点嘲弄,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真是……无论到哪儿都改不了的大小姐做派。
都这种时候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倒是一件没丢。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床上。
于霜躺在那里,脸颊因为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有些干裂。
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鬓角的发丝。
她深陷在梦魇之中,头不安地在枕头上转动,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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