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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三月的金陵花开得格外快,好像花儿仙们商量好了一般,一夜间绽放。
逄府案办得顺利,以往这类大案子从都是侦破得越快赏赐越多,知情的大人物明面上没说什么,但私下里赏了东西送到邝简手中,秦氏则是以个人名义送来谢礼,礼物直接送到应天府,拉出好大的场面,邝简自己留了一份,剩下都分给应天府的差役,四爷抢了俩银饼借题发挥,将他的英勇事迹大声散播,说他如何逄府一言挑凶手,厉害还是小邝捕头厉害。
四爷夸得太招摇,扭身就撞见直舍出来的李大人。
应天府一帮差役、各房书手拿赏正拿得热火朝天,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把手中的银饼身后一藏,挨挨挤挤地绿成了一排白菜帮子。
李大人威严太盛,他们屏息不敢动弹,可自家府尹大人只威严深重地扫了邝头一眼,“咳”了一声,然后雷声大雨点小地……转身走了。
众人先是莫名其妙,紧接着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府尹大人最近忙金陵春试没功夫跟他们这群小人计较!
至此,四爷夸赞起邝简来越发肆无忌惮,一连几日卖力输出。
成大斌、张华等人是老班底,不用四爷说也对邝简心服口服,钱锦算是新来不久,原本他整日埋在旧纸堆里就很畅想能出外办公,这一次有幸走了一圈,知道了应天府办案的难度,邝头单打独斗还这么利索地破了案,加上四爷添油加醋地一渲染,一时间仰慕崇拜之心,直如黄河之水。
邝简很头疼,呆在衙门就觉钱锦这小子看他眼神冒蓝光,跟个兔子惦记狼似的,见天儿绕着自己屁股转。
“嘿!”
四爷听了他的说法,重点偏出八里外,口气十分赞同:“是!他是跟个脱笼的兔子似的,走路上身前倾还低头,就这么走,一颠一颠的……”
四爷为老不尊,说还不算,他还要学。
好巧不巧,小兔子拿着一沓纸正兴高采烈地走进来,迎面便将此奇景撞了个正正着着——
“四、四爷……”
钱锦包子脸骤然涨红,颜色鲜艳,似能喷血。
饶是四爷脸皮厚,见状也僵住了。
邝简扶额,手底压着苏州府当归头货单,深觉跟杨推官同直舍简直就是灾难。
短暂的沉寂中,他率先开口解围,“你过来,正要找你。”
钱锦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事,小脸通红地挪进来。
邝简看了看他,摩挲了下下颌:“五日那天,你和成大哥押着朱十从辉复街出来,路上是不是遇到锦衣卫的人了?”
“啊?”钱锦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想到这件事,点点头,“是啊。”
邝简:“你跟他们说了我们的破案进度?”
钱锦摸不着头脑,“对,他们问我,我便说了……”说到此,他再蠢也反应过来了,整个人倏地一僵。
邝简瞧着他的神情,指节“咚”地一声敲在桌上。
“想通了罢,那天江行峥来衙门里抢人是得到了你的消息。府里不指望你动刀动枪,把你挖来是让你动脑子的,成天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钱锦也不想着尴尬了,一张脸由红转白,顿时无地自容。
四爷看了邝简一眼,又看了钱锦一眼,心道无渊你可真狠啊,明知道这小灰兔子仰慕你,你解围也不用硬挑错儿吧?
“唉哟……行了,”四爷悠悠地过来当好人,一手搭上灰兔子的肩膀,安慰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以后多注意就行了,咱们自己人的消息口风严一点,你去户房抹半个月的月俸当做惩戒,邝头,您没意见吧?”
邝简不置可否,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忙他的案头。
四爷赶紧收了钱锦手中一叠纸,把垂头丧气的小兔子推出去,咬着他的耳朵嘱咐让他最近少往邝简面前凑,说罢把门一关,阻隔掉屋外喧嚣,扭身取了阁架顶层的香粉,舀了一勺倒进香炉里。
“你最近什么情况?脾气这么差?”
他们应天府的好位置听事厅,正厅耳房全都给百姓和公牍库占了,零星的好房间除了府尹大人的办公间,就剩下可供过夜休息的泊水间,差人、书手、哪怕是四爷的办公直舍都也是总阴冷冷的,久而久之会攒出霉味儿,小邝捕头又是个对气味极敏感的人,隔三差五就要燃次香。
“有嚒。”邝简勉强挤出两个字,反应冷淡,头也不抬。
“有啊,这都十几天了罢,你见天儿压着眉头,看谁都像是要生气。”四爷话音一转,忽然道,“你要不去找那个匠师聊聊?”
邝简像被谁踩了尾巴,直接回怼,“找他干嘛?”
“嘿!”
四爷的音调简直要卷到天上去,“你借人家院子审案的时候怎么不说找他干嘛?”
他可太了解邝简这人了,闷到死,不主动和谁说话,不主动搭理人,他能多动一下,事情都不会简单。
邝简看四爷这眉飞色舞的模样,捏住太阳穴,更烦躁了。
这些日子他心里一直搁着一块石头,很多时候话到嘴边了,但就是问不出来。一个人杀了一个无法定罪、却罪有应得的恶人,他该把他抓起来吗?这原本是毋庸置疑的问题,衙门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私刑,不然要应天府做什么?可他当时没抓,现在也不动手,好像拖着就能把这件事拖没,他向北京飞鸽求证,弄来苏州府的货单核对,任何逄府案留下的蛛丝马迹都重新梳理,目前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但他有一种很坏的猜想:那个人的身手,还有那套完美的身份,这绝不是一般人,他害怕真相骇人,他管不了,应天府也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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