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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猫发出凄厉的嚎叫!
又一刀从杀香月的身后插进了他的肋骨!
杀香月目眦欲裂,痛得张大嘴,“噗通”一声,跪倒下去——
鲜血喷溅在杀香月的脸上,他的伤口赤裸地翻露着,大片大片的血液淌过后湖,可他不甘心……他大口地喘息着,腥浓的血在胸口翻滚,脸上的痛楚分分明明,可他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今日就死在这里,不甘心被镇府司这群废物杀死!不甘心还没找到父亲的黄册,不甘心还困在金陵这伤心之地!他不怕死,但是绝不是死在这里!以这样狼狈的姿态、死在这群人手里!
绝不可以!
杀香月拄刀抬头,脸上的血液不断地顺着脸颊滑下去——
湖蓝,桥白,血红,夜紫!
他愤恨地看向梁州上的高台,三军之中斩将夺帅,他绷住自己最后的一口气,骤然间革靴踏水,不顾一切地向着那人一冲而去——
“因为当时年纪小,那些人谈话很多都不避讳我,五年前一个夏天,我印象很深,那晚宴席逄大人不在,只有胡氏兄弟两人,他们不知怎地便谈论到了十几年前朝廷向太平教安插的密派。”
“密派?”
邝简眼神沉静,唯独玉带娇睁大了眼睛:“朝廷还做过这种事?”
琉璃珥点头:“当年罗成道人势大,朝廷也不得不忌惮三分。唐观说,北京锦衣卫前后派出的密派有很多,但只有一两个真正潜伏到了教内高层,之后他们特别谈到其中一位密派,说此人在十几年前的山洞动乱中受到波及,一度与朝廷失联,让人误以为他已身亡。
“那年朝廷风波不断,三杨倒台,王振刚刚掌权,朝中势力重新洗牌,新权贵便没有留意这样一个人物,很快向他的亲属公布了他的死讯,但不知为何,半年后此人死里逃生,竟又拼死回到了北京,当时的朝廷已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费尽周折联系到当时的唐观,想要恢复自己的身份。”
玉带娇:“那唐观给他恢复了嚒?”
“没有。”
琉璃珥蛾眉轻蹙:“不仅没有,他们还派出人暗中刺杀他。”
固若金汤的列阵忽然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仿佛天帝分海,杀香月大军压境似地冲过来,一个人、一把刀,将阵势强行分开!
杀香月杀疯了,锦衣卫没想到他会用这样自杀式的方式冲击,砍在他身后的绣春刀不能让他停下,他咬定目标只顾眼前,一时间梁州桥梁上锦衣卫纵使用尽全力,还是被杀香月冲击得纷纷扑倒!水波之上,百人如小舟,一人如狂浪,狂浪推着小舟,瞬息间,小舟分崩瓦解,狂浪,似能砸断白桥!
没有人见过那样惊人的速度,杀香月在一团乱战中厮杀而出,瞬息间已然登岛!江行峥不容多想,抽刀跃下高台,提声大喊:“保护大人!”
可杀香月要杀的就是他们的指挥官!
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甚至没有人可以阻滞他的脚步,杀香月双手握刀,身体宛如挽弓而去的长箭,江行峥虽然是捐来的官职但自认并非徒有其表之徒,但是他抽刀向前,杀香月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瞧,兵刃相接,一错一格,江行峥还未来得及吃惊,手中兵刃已“啪”地震碎!
一人冲百人,这是何等可怕的战力,他一介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压得住他!腥风一过,江行峥一个分暇看到他的手,手指上布条早已扯开,小指上肌肉剥离,从第二个指节开始,只露出森森的白骨尖头!
这是何等惊怖的一幕,江行峥还没来得及换气,就已经被杀香月一脚踢飞了出去!
江行峥摔倒在地,边急边呕,惨白着一张脸扭头朝着高台上大吼:“大人——!”
曲宝面如土色,仓皇后窜!
杀香月步履不停,刀锋凌空一划,狂奔中甩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但那台上正中央的男人动都没有动,手握腰间刀柄,脸色静谧威严——
月光惨白地打下来,鬼使神差的,身披鲜血的杀香月骤然停了下来!身后的锦衣卫此时才追赶而上,举刀胆怯地围拢过来,可这修罗恶鬼一般的人,却像是忽然间痴了,孩子气地仰起头,皱着眉,喘着气,慌张无措地,望向高台上的人——
应天府中,更声阵阵。
玉带娇不解地追问:“他们为什么不给他恢复身份?”
琉璃珥摇头:“不知道。”她声音苍凉,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下去:“当日胡野胡肇在私宴上,他们随手把一方盒子交给我,说’这个身份以后也不必再恢复了‘,之后与唐观太监大肆谈起这位密派生前的婚事,语气极尽嘲讽之能事……我当时只是一介侍酒,并不敢多嘴什么,但是我收下盒子后总想着此人既然为朝廷做过贡献、有过牺牲,那便不能随意扔掉,这才留了下来。今年三月,我提前将细软转移到娇娇名下,连同这个匣子也一起存放在聚宝钱庄的户头里,娇娇心粗,忘记了这一桩事情,昨日我回到金陵,才得以把这东西取出来。”
故事终于讲完了,邝简思绪缭乱,一时竟没能将线索串起:“你说这些是……”
琉璃珥:“这盒子里装的就是当年那位密派的身份肖像,四月末我在淮安府见到的人,就是他。”
邝简的脑子一下子空了:“你的意思是——太平教现今的掌教,曾是朝廷的密派?”
“对,并且不止是这样。”
琉璃珥打开那方包裹,一字一句,口吐惊雷:“如今这密派回来了——他的名字,叫做李梦粱。”
“义……义父……”
后湖,月下。李梦粱一身宝蓝色衣衫,腰间重锦丝绦,杀香月呆了,嘴唇嗫嚅,只记得长久地凝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行峥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寒江临月,满地血屠,梁州小岛上,满地都是被打倒的锦衣卫和打着旋落叶枯枝,杀香月凭着最后一口气冲杀到这里,却在最后一步戛然而止,神情悲怆,再抬不起刀来——
就在此时,后湖的水浪一波一波地扩散开来,雷阵般的马蹄声呼啸而来,一道一道的火把在墙头亮起的同时,数百位弓弩手拉弓搭弦,寒光凛冽,直指梁州岛上叛逆!
是兵马司!杀香月惊动了北城兵马司!
这一夜,公门精英齐出,大军齐至后湖,天罗地网在上,锦衣卫终于喘出一口气来,鼓起勇气朝杀香月包围,四面的火光照亮了高台上的脸,李梦粱气场卷动,下意识地用右手搓动了一下左手的拇指,清楚而平静地下令:
“拿下。”
“呛啷”一声,长刀摔落在地!
不是武力压制,而是束手就擒,江行峥看得分分明明,十数把刀剑一起压上杀香月的肩头,杀香月摇摇欲坠,狠狠地,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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