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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邝简到底想干什么!”
镇府司内,已经不再是执勤的小房间,主位正指挥使的值房宽敞阔大,静谧森然。李梦粱气定神闲地坐在茶座上点茶烹茶,耳边依稀还有唐观太监昨夜的无能怒吼。
“镇府司都快要漏成筛子了,应天府那里却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那个江什么,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邝简在应天府中秘密接见疑似琉璃珥之人,玉斯年案杀香月忽然翻口不认,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养尊出尊已久的唐观感觉不妙。他不是多思多智之人,但这么多年权利场中沉浮,他已养出野兽般的直觉,他勉力地用他那个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思索,推测出应天府应是暗中勾连了琉璃珥,以不追究她仇杀胡野为筹码换自己的辛密——危机将至,暗箭已直指自己。
“都怪你泄露了身份,若不是在守备衙门的大堂上被当面指摘出来,我们今日也不至于有这样被动的局面!”
唐观烦躁地嗑着烟袋,原地踱了几步,他其实已经想不出琉璃珥到底知道什么事情了,当年养她就是家中养只小猫小狗,谁会想着防备自己的小猫小狗呢?三月他想过在刑部大牢里除掉这个小姑娘,不想谢斌那个废物失手不说自己还丢了性命,之后,他便无法再控制她。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真是不知这个小小变数会如何地发展。
“还是要在邝简身上想办法,”唐观长长地啜了一口烟雾,与其在琉璃珥身上花零散功夫,不如釜底抽薪,“李大人你去亲自问问,那个小邝捕头到底想要什么!一个年轻人,胃口再大能大到哪里去,他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满足!”
面对上司的无礼要求,李梦粱沉吟一下,实话实说道:“邝简……他恐怕不是可以上下打点之人。”
“你最好期待他是!”
阴森的,唐观披衣回转过来,雕梁画栋晦暗不清的内厢房中,他鬓发微松,双眼促狭,脸上不再有刚刚的狂躁之情,反而露出冰冷阴鸷的光,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到你李大人为止,明白嚒?就算他真查到什么……也必须到你为止。”
“李大人。”
一声低沉的呼唤打断李梦粱的思绪,雕花锦纱的木门被徐徐推开,门外被请来的邝简,面沉似水。
“小邝捕头。”
李梦粱见是他,当即舒展微笑,友好地一展臂,请他落座,神色一如从无仇怨。
长安街外。
钱锦玉带娇甩着酸疼的手腕,不敢耽搁地抱着公文袋子,匆匆迈过户部衙门的大门——
邝简临走前嘱咐过他们,接应之人已经准备好了,正午时分一定要带着黄册抄件送到指定地点,不然万事休矣。
“既然要做,必须速战速决,不然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只是这两人才迈出门槛,举头一看,忽然就愣住了!
他们以为曲宝等人请走邝捕头就会罢休了,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去而复返,一个个环胸抱臂就在户部衙门外等着他们!
钱锦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长安街是一条南北朝向的横平竖直的通衢大道,长需纵马一刻钟,宽可容五辆华盖马车并辔而行,乃是未迁都前正经的皇城正门大路,此时镇府司一拨人,应天府歪瓜裂枣一拨人,两伙人就这么站在户部门口远远对望着,大眼瞪小眼看了几刹——
正午将抄本送到,正午将抄本送到……邝简离开时的指令像咒语一般在脑内响起。
钱锦二话不说,忽然断喝一声:“跑!”
他和玉带娇配合默契,猛地抱紧了胸前公文袋,一北一南掉头开跑——
迎面的曲宝一怔,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反应,左右看了一眼,情急之下不容他多想,一咬牙,朝着钱锦灰衣的方向下令:“追这边!”
玉小娘子往南不奇怪,她直奔崇礼街转通济门大街,那是金陵官宦聚集居住之地,她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绕行是因为那方向于她安全,但这个灰帽小吏现在走的方向不仅可能去送东西,还有可能走的是复成桥、玄津桥,若是让他沿着皇城西侧的墙根一路找到守备衙门,那他们这群人将会很被动,金陵城里能直接压制镇府司的衙门没有几个,守备衙门算上一个!
也的确让曲宝猜对了,钱锦的确是要往守备衙门方向跑!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跑得飞快,怀里紧紧抱着公文袋,左突右冲地钻进小巷子。
长安街毕竟曾经是御用的驰道,曲宝等人就是拿人也不敢造次,钱锦在前疾走,曲宝派人只是快速地贴近,前后左右要把他整个困在人墙里,钱锦没有时间跟他们纠缠,也没有勇气和带刀的锦衣卫正面冲突,自恃熟悉金陵小巷,一脱出长安街正道,立刻钻进小道,可是这决定错了!在官道上,曲宝还会顾忌,一旦钱锦钻进小巷子,他们立刻加速,甚至喊出来:“锦衣卫办案!闲人避退!”
钱锦生性胆小,又孤立无援,慌乱中只能抱着公文袋在小巷里胡乱冲击,想着赶紧闯过这条直接穿到复成桥!谁知今日他不宜出行,前面忽然传来远远的铜锣声,是高官出行在喝道净街,眼见出口在望,前方一条黑围棘忽然挡了过来,瞬息间,竟是直接将他堵在窄巷里!
后面紧追不舍的曲宝见状忽然放慢了速度,唰地抽刀出鞘,翻出一片冷光!
然后狞笑着,缓缓靠近——
“邝简,本官不是你的敌人。”
镇府司的值房中,李梦粱的语调还是那么平缓,一线茶水凌空溅出几点,缓缓斟入杯盏,他徐徐地问:“你知道香月的名字是怎么取的嚒?”
“花好处,不趁绿衣郎。缟袂立斜阳。”
铜壶的滴漏滴滴答答,邝简目光斜移,无端地感到不安。
李梦粱品察着他的反应,悠悠擎杯,一字一句地吟诵:“甚唤得、雪来白倒雪,更唤得、月来香杀月……谁立马,更窥墙。将军止渴山南畔,相公调鼎殿东厢。”
“嗑”地一声,清透玉润的杯盏放置茶台之上,李梦粱看着邝简的眼睛,轻轻道:“今日之局势,并非我之所愿。如果你只想救香月一命,为何不来找我商量呢?他在镇府司的监牢里,减刑减罪,难道还有比我更简便快捷的人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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