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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树鸣,已经来不及了。
低矮的土屋陡然跃出数道阴影,枯藤浸染于墨色,他们手持利刃,一拥而下——
“锵”地一声,冷兵器发出尖锐的啸鸣,五把长刀在邝简头上一齐劈下!
杀香月和邝简心头同时一凛,不约而同地击掌相对,“啪”地反推着对方撞上身后的石墙!
刀光迭迭,太平教咬准目标朝着邝简一拥而上,杀香月还未看清,三把长刀已经斩上对面石墙!碎岩倾泻而下,邝简瞬息间连退十步,信手抄起的横木,眨眼被截出惊险的横剖!
邝简没见过这样险恶的刀。
出手不是呼呼声,而是咻咻声,五个黑衣人同时动作,前仆后继,宛如一体,刀身每一道皆雪亮透明,薄得发光。
巷道太窄,太平教动手又快,邝简在一片惊险中急退,时而伏低,时而跳闪,偶尔寻到几个契机反击,却也挡不住这等绵绵不绝的攻击!忽然间,巷道陡急,又有破空之音,邝捕头踩着墙壁猛地直角回转,身后长刀劈刺,他半空中险象环生,骤然一翻!前后两刀铮地相交,擦着他的肋下险而又险地撞出绵长的声音!
杀香月只迟疑了那么一霎,立刻扑上前去,应天府公务很少佩刀,邝简出门最多一把钝头铁尺,此时他已陷入重围,只要稍有松懈,立刻被乱刀分尸!
电光火石间,最外围的刺客敏锐回头,刀刃回身!杀香月上身陡转,揉手挟刀,空手夺刃!
无声喋血的街巷里发出了第一声惨叫!
刀阵破开缝隙,刺客倏地回头,只见杀香月一手横刀,一手拖牲口一样拽着个倒霉的家伙极速倒行,每拖一丈,便在那人的身上斩下一刀!
惨叫接连发出,杀香月脸上面无表情,手下凌迟活剐。
城西湿气浓重,夜色深紫透青,杀香月的行为无疑给这些刺客造成了很大的混乱,他们迟疑地停下对邝简的围攻,悚然向杀香月逼近,杀香月有条不紊,快速再拖行二十步,紧接着一手挑断那人手筋,狞笑着将人踹倒泥潭!
“谁还要来?!”
鲜血狂喷,浓烈的泥土味混着血腥味漫开,暗巷里顿时响起尖利的哭号声!杀香月听而不闻,斯条慢理地擦着手,掷长刀于脚下,一群杀手悚然默立,只有为首的一位迟疑地开口:“左护法……”
杀香月冷冷翻他一眼,只应一个字:“滚。”
可这些人并没有听令,他们沉默地僵持在那里,纵然杀香月手法狠辣,气势惊人,他们也握着刀,没有退却。
杀香月没有骗邝简,太平教里的确有他无法控制的人,如此五个弹指,泥潭中的人失血过多,骤然停止了挣扎,巷道最右侧的年轻人忽然大吼一声,朝着杀香月极速杀去,其余三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邝简一人,轮番再攻!
刀刃从杀香月的脸前惊险划过!
杀香月毫不恋战,转身冲入斗姆娘娘庙,五人他已带走两人,邝简这若还打不过,那他去死吧。
利刃惊险锋利地破空而来,邝简手握铁尺,手上甩着刀刃,脚下照着那人的膝弯闷声就是一踹!一人倒下,左右立刻接上,邝简翻腰闪避,钝尖的铁尺一下敲上一人的小腿门面骨,一下探出一个抡圆的圈来,照着第三人的下盘直接带倒!
踢打摔拿,硬桥硬马。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兵器,但有绝对的人。
待混战结束,邝简提着唯一一个活口进来,此时杀香月正坐在斗姆庙一片砂浆未干的毛坯墙前裹伤,他身边倒着尸体,他自己则毫无顾忌地坐在一滩血里,正勒紧自己的左手,“这兔崽子,刀上有毒……”
说着他朝着邝简喊,绽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正厅莲花座下有小刀有酒和伤药,能帮我拿一下嚒?”
邝简远远地放下被他五花大绑的刺客,点了下头。
杀香月的目光淡淡地投将过去,月夜下,地上被绑着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面部棱角分明,鬓角略微霜白,曾是他半个刀术老师,邝简卸掉了他的下巴,他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邝简很快便回来了,打出火石将刀刃烤了一遍,递给他,杀香月提起衣角咬进嘴里,右手小刀一转,毫不犹豫地扎进伤口附近的血肉。他咬牙,咬得牙关咯咯作响,邝简抻着他的伤手,他亲自给自己下刀,很快,杀香月切开了自己深红色的肌肉,露出骨头附近白色的筋膜,紧接着吐出衣角,嘶哑道:“酒。”说着把小刀一扔,把浸满汗水的头发从鬓前甩到身后,姿态冷艳,云丝游走。邝简不做声地揭开酒封,倾倒酒水为他冲洗刀口,杀香月被酒水激得五官扭曲,喉咙里滚出痛苦地低吼,“许四——狗崽子——!”
他说的许四是他身边的尸体,一柄长壶自扎穿了那人的颈脉,邝简看了尸体一眼,又看了杀香月一眼,杀香月身上的暗器被应天府搜刮得干干净净,他刚刚是赤手空拳跟这人搏了一命。
擒住的刺客大腿动脉正流着血,邝简打理完重伤的杀香月,又拿了伤药去打理刺客,杀香月浑身艰难地靠着墙,脸色苍白得就如一抹幽魂,他看了邝简许久,看着他手脚麻利地帮太平教徒包扎,然后他深喘一声,抱着几乎废掉的左臂,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邝简看了杀香月一眼,紧接着又专心去裹伤,但他没看见杀香月藏在身后的黄铜壶,待他反应过来,杀香月已经不假思索地砸碎了那刺客的脑壳!
邝简惊得跳将起来,滚热的鲜血就溅在自己的脸上。
黄铜碰撞头骨,发出惊人的巨响,邝简很确定,杀香月第一下就把人拍死了,可是他像是害怕不牢靠一般,一下一下地把他的头砸烂,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伴随着两声异样的呻吟,杀香月撒开手,哐当一声,左右手臂一齐僵直落下,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邝简——
没有人开口。
这血涂地狱般的斗姆娘娘庙,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邝简感到窒息,张了张嘴,一步步走到杀香月面前,扯住他的衣裳。杀香月重心不稳,虚弱得像是个失灵的人偶,虽然已经在稳住脚跟,还是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你是怕我逼供,是嚒。”
愤怒哽在邝简的喉咙里,他想用力地摇晃他,或是掌掴他,可他抑制住了那股冲动,极近的距离里,他凶狠地盯着杀香月那双杀人者的眼睛,揪紧他的衣襟。
杀香月则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沉着道:“太平教的规矩,任务失败,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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