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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礼街,镇府司,大坪上锦衣卫正在快速集结——
今夜不执勤,镇府司召集人手便慢了一步,李梦粱闭目坐在前廊屋脊下的圈椅中,一身湛然蓝衣,下意识地用右手捻动左手的拇指。
刚刚城西升起一簇烟火讯号,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军方的烟幕弹,今夜必然是有大事发生,江行峥肃然地站在李梦粱身侧,阶下的校尉小旗更是不敢说话,屏息静气地探报回来——
“是我说了我们的行动代号,他才激动起来,是我欠考虑了。”
应天府,李敏、四爷、成大斌、邝简站在回字廊下,混乱喧嚣的一夜,“宝灯”行动虽然纷杂,但是由于四爷调度得当一直是忙中有序,成大斌很惭愧,刚刚因为自己一句话说错,导致杀香月当场爆发,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四爷抽动了下嘴角,没发表任何看法,毕竟这个行动名称当初还是他定的,邝简则是焦虑地舔了下嘴唇,周身气场冷而冰,有森森铁意。
今夜太平教重要头目全数缉拿归案,应天府共起获武器数千余件,人赃并获,无任何伤亡,如此行动结果堪称完美,李敏站在回字廊下听完成大斌的话也是以褒奖为主,至于杀香月这等最终还是控制住的小节,只是略微批评了几句,并没有深究。
杀香月已经被人打晕了,两只手叩着锁链躺倒在地上,张华带着一个差役守着,远远站在回廊的另一端。
半盏茶的功夫,上司们说完话散开,邝简转身拉开大步朝着杀香月走来,张华有些手足无措地迎了一步,歉然道:“邝头,刚刚在城西,我……”他脸上热辣辣的,今夜行动成大哥之所以会点中自己就是看中自己的稳重寡言,谁知刚刚那么凶险的情况,他忽然不信任上司,反而跳出来质问邝头,他现在一想那个情景,便羞愧得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邝简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垂眸看着地上的人,眉头紧皱:“他要押哪个牢房?”
此时四爷和成大斌也走了过来,张华看了眼这三位上司,斟酌了一刹那,还是用了点私心:“今夜监牢位置不足了,杀匠师不忙着审讯,属下想将他安置在之前的旧档屋中,就不上铁枷了。”
那两位都没有意见,邝简看了张华一眼,一点头:“行,你去办罢。”
这三位今夜的后续事务都太多了,说了这两句就匆匆走了。张华架起人,和另一个差役一起把杀香月抬进旧档屋中,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让杀香月背靠着一个柏木架阁,环扣住他的手臂,紧接着又检查了一遍铁锁,就在张华要起身离去时,又鬼使神差地回转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杀香月——
委顿在地的杀香月脸色惨白,似乎连在昏迷之中都还能感受到痛苦,张华皱起眉头,想起这个人被打晕前那悲痛到空白的眼睛,一时间生出无限的怜悯的同情,不由跟同僚说了一声,出屋找了件邝头的外衣,回来盖在杀香月的身上。
明月已至中天,张华落了旧档屋的锁,再出去的时候,正看见刚刚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同僚正凑在角门处说话。
他们在轻轻议论着,说刚刚杀匠师劫持成大哥的事情,轻声猜测着杀匠师的身份,还有,他们直到此时才算反应过来他们今日的押运任务到底是什么,还有就是……应天府又立了一桩大功。
角门吱呀一声,就在他们小声交谈的时候,一个涎皮笑脸的脑袋探了进来——
张华凝眸:竟然是小六子那张讨厌的脸!
只见此人此时已经穿上了镇府司那身漂亮的飞鱼服,虽然还只是底层最微末的小旗,但也配着刀,衣着光鲜,看见张华等人,人未说话,先笑逐颜开:“各位哥哥,弟弟来向你们打听下,今晚咱们府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谁跟你’咱们‘府上!”
刚才还细声细气说话的差役立马火了,恢复原本的粗嗓门恶狠狠道:“六爷不是攀上了镇府司的高枝儿嚒,还回来找我们这些穷兄弟做什么!”
另一个差役也立刻露出鄙夷神情,凉飕飕道:“咱们可不敢告诉你什么,万一说错一句话,你怕不是要把我们一起举报了,六爷赶紧走吧,应天府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气势汹汹的态度就差直接把“滚”说出口了,小六子连问题都没具体问出来,顿时畏缩着抓着门板,悻悻地走了——
那两个差役的表情就像活吞了一只苍蝇,恶狠狠地盯着那合上的门板尤不解气,隔空又“呸、呸”了两口:“什么东西!当了叛徒还敢腆着脸回来!”
之前镇府司抓捕红莲纹身大出风头,小六子平日就是个懒散人,四爷分配这个任务给他,他反而上了心,以为自己就要立功了,拼命抓人,四爷依次审讯完,无辜的放了,他不满也不当面说,反而偷偷举报,之后四爷被革了职,这个小六子倒是飞上了枝头!这件事应天府里的人都知道,任谁来说都是恨到牙痒痒!
“四爷和邝头也没亏待过他,真是个丧良心的!”
应天府的中高层,无一例外的心思缜密,手段出众,他们这些差役跟着这样的强人,从来就不怕没肉吃,并且他们的上司还洁身自好,品行端方,无论为人还是做事都足以服众,他们不懂这小六子脑子是哪根弦断了,竟要去那男盗女娼、乌七八糟的镇府司。
忽然间,角门又是一阵敲门声,差役正在怒中,便情不自禁叫骂:“不是让你滚了!还回来做什么!”
吱呀一声,这次进门的却不是小六子,而是一张娇俏的满月脸——
张华上前一步,有些意外:“玉姑娘,你怎么来了?”
玉带娇:“我来找邝简。”
她还穿戴着重孝,头上漂亮的钗环首饰都不见了,只有一头乌黑秀发、一身素雅白裙,说着手脚麻利地让开门板,把另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引进来,只见那男子身姿颀长风姿不俗、容颜姣美似有女相,一兜蓝布包裹夹在腋下,一看便是很紧要的样子。
张华有些迟疑:“今夜府里太忙了,邝头恐怕腾不开手处理你的事情。”
玉带娇却不由分说抓过那蓝布包裹,着重了语气:“不行!我的事,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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