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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纳在一个静谧空旷的片区停了车。
计费前,优步司机从头至脚打量一遍后座,抬起帽檐,微笑了一下,向正在眺望街景的裴淮搭讪——他的穿搭一向层次分明。一款落肩袖设计的白衬衫,棉麻质地。V领开到胸口,隐约能窥见肋骨下收拢出的人鱼线。
他袖子挽起,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拉扯。
“需要外套吗?”司机问,“肯索斯最近降温,晚上很冷。”——“不,谢谢。”他得到的三个字比即将到来的冬天都要冰冷。
车门“砰”一声摔上。除了向鸣岐的挥手告别,进账时的提示音,留给他的只有两道走进频闪灯下,头也不回的身影。
——来得不巧。“蓝色飞蛾”俱乐部前的队列很长。保安只有一个人,兴致缺缺,不停打着哈欠,偶尔才招招手,唤下一个人上前接受安检。
客人们焦躁不安,他们攀谈,埋怨,有时攻击安检制度,有时则把保安列为消极怠工的渣滓——在谩骂与讪笑之余,一伙十八到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注意到新加入的成员,转身搭话。
“你头发是染的吗?看起来像奶油一样漂亮。”肩披防风夹克的男生一个后跳,骑上栏杆,腾出手撩了一把乱蓬蓬的刘海,“我们能聊聊吗?”
裴淮拿食指刮了刮下巴,以示拒绝。
他没理会,没扭头,身体靠至栏杆,慢条斯理地捏起一支细烟。抢在其他人献媚讨好前,向鸣岐伸直胳膊,挨向他,变魔术般亮出攥在手心里的打火机,眨眨眼,按了一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向鸣岐一只手扶住栏杆,小臂紧贴前辈的侧腰,胸膛挨近。
敬烟时,他还抬手挡一下风,屏住呼吸,隔着火光凝视向前辈的侧脸。长而浓密的睫毛下,深黑色的眼眸有着一种近乎引诱的魔力,很亮,有种打磨或淬炼过后的老陈。
火苗抖了抖。向鸣岐的喉结跟着动了一动。
“他为什么不说话?”搭讪者望向自己的朋友,不知所措。
“也许是他对你不感兴趣。也许他听不懂法语。”他穿Polo衫的朋友笑得前仰后合,“你没看到他已经有男伴了吗?”
裴淮咬住烟头,如墨般黑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肩膀很自然地歪斜一下。
他嘴唇半张半合,对着搭讪者呼出一口细细的白烟。
“Resteztranquillesilvouspla?t,porcelets.”(请保持安静,小猪们。)
年轻人们爆发出一阵阵欣喜若狂的尖叫。
这场骚动最终引来了保安的注意,他一眼扫来——只见裴淮不慌不忙地夹起白金卡,前后晃了晃。对方当即捞起拦线,确保他们能从下方通过。
进门前,保安潦草地确认过他的卡面,一屈膝,吻了一下他的手背:“欢迎来到蓝色飞蛾,小辣椒。”
向鸣岐蓦然听见手骨脱臼前的“咯咯”声。他头皮一麻,循声而去,只看见裴淮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狂跳。
哇哦。他在内心感叹,有人要遭殃了。
步入大堂,身体渐渐回暖。两台立体声音响轰出隆隆音浪,灯光四处漫射,呈浑浊的、昏暗的紫色,脚下缭绕着干冰雾气。
一场堕落的演出正在前方的舞池如火如荼地进行。周围挤满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的衣冠楚楚,在卡座交杯、拥抱;有的拉起裙摆,露出白色吊带袜与纤细的双腿,从一排男人的背上踩碾过去;更有甚者趴跪在桌底,张开嘴,舔舐着泼洒出来的酒。
台上,是一个被绳子束缚住的裸身男人。两个兔女郎打扮的少年走近他,鞭子挥得猎猎作响。
裴淮无语地别开头。恰巧此时,频闪灯又开始闪烁。DJ播放起新的雷鬼韵律,节拍快得像触了电。
“哥你会说法语!好酷好酷,不过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向鸣岐跟着他,略感惊奇地往台上瞄了几眼,“那你会德语和俄语吗?我在大学连第二语言都学不好,最羡慕会说外语的人了。”
裴淮嫌他话多,加快脚步往楼梯方向走去。
“哥,那三个人干的事好变态哦,像在给猪肉物理盖戳——哇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明天那个人的屁股会肿很高吧。”
“哇哇哇,他们用威亚把他吊起来了——哇啊啊啊啊我不要看,我不要看!他飞到我们头顶上来了。救命啊他还光着屁股!”向鸣岐捂住脸,闭拢指缝,无比凄厉地惨叫起来,“我要瞎掉了——我真的要瞎掉了!”
“……那就把眼睛闭上。”
“需要帮忙吗,小辣椒?”这时,一个上身什么都没穿的男人横在了路中央。他很高,肤色苍白,血红的颜料在胸前绘制成两个奇异的图形。男人身体前倾,翡翠色的眼珠定定直视着裴淮,“我们有个十二人一组的游戏。很简单,只要你当一匹温顺的小马驹,翘起尾巴,把腰扭起来。我包你今晚爽翻天。想加入吗?”
裴淮拿手肘顶开他的胸膛,绕过卡座,试图与其擦肩而过。
邀请者不想放弃,他几步追上去,对着裴淮的耳朵吹了一口气,语调甜蜜:“你的男伴也可以加入我们。如果你不习惯这么多人,我们现在就可以找个角落——”
邀约到此为止。裴淮不善地扫过去一个眼神,双手成拳,闪电般接上一道肘击,以寸劲顶出极强的爆发力。他腰一拧,右手反抱过对方后颈,将之撂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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