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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清脆的“啪”一声。
单礼抚过来的手被一把拍开,僵在半空。裴淮用的是指骨,这一下也算是给足了东道主面子。
目光也随后落在他脸上,冷厉得可怕:“我认为,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像这样的巧合,概率有多少?
眼前的男人,曾在弟弟坠亡的前几天找到家中。据他所言,目的只是为了交换一张名片。这是疑点之一。
其二,通过法务部门新出的报告可知,是单礼名下的公司一手操控,诱使曼谷旅馆接取委托,造成委托目标的死亡。
其三。
他在接近自己。有目的性的、打着追求的名义接近自己。
在脑海中逐渐构筑出事件的大致雏形,裴淮不形于色,手从上衣口袋抽出一支笔,熟练地转动半圈。
这个男人,接近自己的理由绝不简单。
东道主很快对他的抗拒表示理解,他举了一下双手,面露歉意:“看来是我稍有冒犯。裴先生,我只是觉得你方才表情有些不对。以为出了什么事。”
听罢裴淮不再接他的茬,倚窗抱住了手肘。沉默稍许,车也在下坡后进入隧道。
这辆宾利的性能很好,稳,舒适,行至坡道感受不到一点滑档的迹象。此刻,窗面近乎全黑,只倒映出他朦胧的侧脸。
车流往前行进。指示灯的光线斜着滤进车内,在他上睑的浅沟投以弱光。裴淮眼部的走形很利落,轮廓很浓。光是眉弓下两窝弧度,就足以打破他五官带来的立体感。
这是一张非常有攻击性的脸庞,但他只能用“好看”来形容。
“有没有人说过。”发出干哑的声音时,单礼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只好将错就错,“你真的……很吸引人。”
裴淮抬起头,咔哒一声握裂了细笔。点漆般的黑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所以呢?”他问,“你喜欢?”
-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现场。
进入大厅,裴淮扫量了一圈,这才意识到所谓的音乐汇演,本质上其实是当地名流的商务晚会。被单礼勾着肩一路穿梭时,他环顾片刻,认出了一些人的面孔:这不难,他们中的大多数会出现在电视与广告放送上。
听单礼介绍,受邀前来的名单里有慈善家、金融与娱乐业大咖等。
尽管前者没有借机自夸,但裴淮还是在过后的接触中读懂了他的用意。这些大腕当中,单礼被摆在一个相当高的位置,眼观六路的人们一有机会就聚到他身边。
聊天内容无外乎恭维与祝贺,措辞重复到索然无味。客套话说完,他们又纷纷向裴淮表示好奇。
尤其在对上他的眼睛以后,所谓的“好奇”更是添了几分蠢蠢欲动。有人鼓起勇气围上来,热切地唤他哥哥。
话题从他和单礼的关系,逐步跳跃到热衷的乐曲风格。
裴淮不想给他们正向反馈,懒懒打了声招呼,将视线移至巨幕海报上。这些男女却争先恐后附到他耳边,环伺在他周围。
问题变得私人。他们聊及他的发色,有人说像奶油,有人说像白马的背毛;轮到眼窝,他们又夸赞起他高耸的鼻骨,说阴影扫下来时很显深刻;还问起诸如穿衣风格的偏好,多到指不胜屈。
“这位先生是我很重要的人,请给他点私人空间。”单礼抬手回绝。他礼貌而绅士地搂肩护住裴淮,用眼神向他询问,要不要跟这些人继续聊。
裴淮挥挥手拒绝。众人的热情也随即被一两个借口冲散。
来到门厅,单礼回身看了一眼空荡无人的走廊,放开双手,朝他抱歉地笑道:“裴先生,刚才的情况是我的失职。演出开始前我该提醒你的。”
“不必。”裴淮的视线在他身上一捋,“我还没有矜贵到事事需要人保护。”
男人近距离凝视一会儿他的脸,轻轻笑了一声:“也许我一厢情愿?”
“……随你。”
盼了大概十五分钟,演出厅的入口终于开放。
进门前,裴淮看似很随意地提起一嘴:“我记得你也有个弟弟。表的。”他想看看单礼在听到“弟弟”这个词时的反应——如果这个人真的与于明睿的死脱不开关系。
答话人愣了一下,但不巧,在沉寂下来的演出厅中表情看不清晰:“说起他,我差点忘了给你报平安。那时裴先生估计连获救名单都没看。我弟弟确在其中。”
“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我与他后来都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创伤治疗,状况好转不少。巧的是,那孩子今年跟你弟弟一样大。”背后的脚步没有停顿,一只手也在裴淮腰上虚扶了一把,引向座位,“只不过,他出院后与我疏远不少。家父也早把他从家族名录中剔除出去了。”
裴淮没有搭腔。
灯幕暗下,身穿燕尾服、胡须卷翘的男人走入灯束,坐在一架钢琴前。裴淮不太了解钢琴曲,只知道琴键起落,乐声与节拍齐头并进,调子从平直的音轨,转为一种激昂而勃发的力量,再到一段绵长延续的乐段。
最后一个音节离场,裴淮刚想往后倚,却感到腕骨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碰了一下。他想甩开,但那略显粗糙的大手忽然攥紧他指尖,很是体贴地搓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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