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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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看着他眼皮渐拢，看着他的意识坠入黑暗。

裴淮本想离开，但那些话里的挽留却绊住了他的脚。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即使自已己表露出明确的回绝，对方还是在挖空心思接近他。

他们与精心挑选的花束一同出现在楼下，自觉包揽早中晚餐。牵起他的手，压覆在他耳边，用信，用名片，用可乘的一切抒发胸膛的爱意——当然，裴淮全都拒绝了。

他不喜欢那样。爱憎是一个很分明的话题，喜欢就是喜欢。再如何强迫与乞请，不喜欢也无法有任何改变。

向鸣岐，这个后辈似乎卯足了劲想得到自己的青睐。他火力全开，热情十足，让裴淮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他上次拒绝一个男孩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对方双眼圆睁，像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发声大哭，走前还使劲捏住他的衣角，求他再多看自己一眼。

那是裴淮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他只是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不喜欢”，却令他人不顾形象，在街上痛哭失声。他并不是不能接受一段感情，而是无法接受衰减流失的热情，以及可能的分别。

一段感情理应被珍视，理应是双方的契合与意愿。

裴淮很清楚，对于自己这个后辈，他不是不喜欢。至少，他们还没有到能够交往的地步。

但向鸣岐说，他要全力追求自己。

他不明白。

想追求，喜欢。是经由深思过后的选择吗？

如果是那样，他……

手机嗡地一声响起，将脱离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拿起察看，那是法务部门的负责人发来的微信消息。

对方说，先前他们在景山地产公司救下的男孩已经醒来，提供了不少关键线索。且上一次，他通过U盘获取到的文件也破译完毕。现在整合成一个压缩包发送到他邮箱，让他尽快确认一下内容。

所以裴淮搬过来一张椅凳，点开上级菜单的视频文件。

男孩交代了很多事情。他认为，自己的身份信息可能是贷款平台泄露的。说到这里时他有点犹豫，被镜头记录了下来。

他是为了母亲的急性肾病才去借贷的，其中包括术后大大小小的医疗开支。那会儿他手头拮据，学校、工地两头跑，也只担得起分期还款，还是最低限额的。这就是为什么景山地产公司找到了他。

他们许诺会给他一笔钱，一笔足以承担后续治疗、手术的丰厚报酬。代价是他必须提供身份证、户口，与各项信息。

后来他被带去一家公司签署了一份合同，署名是他自己。没有回执，也没有自执的那一份，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得到了那笔钱。

术后，母亲的情况有所好转，正当他积极筹措，并偿还那些贷款时，却意外接到了一通催款电话。对方说后天就到还款日，让他尽快准备好十七万。

为此，他连夜赶赴景山地产公司，还不等来意说明完，便被直接扣押在了地下室。

同他关在一起的还有两三个人，全都先于他被移除了器官。

负责处理尸体的人无意间透露过，在遵循上级指令，销毁掉他们这些人以前，他要先摘除健康的脏器，贩卖到黑市上去，利润颇丰。

视频文件结束，轮到下一目录的受害者名单了。很多，他必须耐着性子读完。

景山地产选择的大多是一些文化程度较低，家境窘迫的人，没有医保，又一丁不识，往往正在面临疾病、破产与灾祸等重大抉择。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要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些四处碰壁的穷人根本顾不上其他。

利用这种心理，景山地产公司轻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贫穷向来不是什么稀缺的资源，人也是，这就是为什么它能成功。因为人自身能创造的价值，其实远超想象。

文件是按照职业划分的，死亡与失踪被红蓝字一一标注出来。

最后一个文件夹里是一批学生资料。翻到末尾时，裴淮已经困倦得眼皮发沉，但为了工作，他还是坚持了下去。

食指刚点进倒数第二份资料，他的手就顿止在了半空。

入目的先是一张照片。框内印着一张笑容略显质朴的脸，右边的眼睛是单眼皮，而左眼明显有两三层褶皱。这张年轻的脸蛋看起来是健康的小麦色，眉间的小杂毛连到眉心。

那是他记忆里久久难以抹去的一张脸。

是他弟弟的脸。

……于明睿。

他为什么，会在这张红色名单上？

在陷入完全且彻底的怔忡前，裴淮终于看清了右下角的欠债数额。四百万，是一个他想都不敢去想的天文数字。

一种窒闷感涌了上来，让他视距内的万物都变得朦胧难辨。

发生了什么？裴淮第一次感到思想的沉重，他在眩晕里吞咽、喘息，心脏也开始失速。

这笔钱是于明睿欠下的？为什么。为什么——他所有的学费、书本费，乃至生活与旅游费，全都是自己不舍昼夜挣来的，是按照其他学生的生活标准打给他的。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去欠下这笔钱？

就在扶手快被握裂的一刻，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过呼吸。

一名护士敲敲门，走了进来：“先生，有人在楼下说要见你。”

裴淮起身时一下子带倒了座椅，冷汗正从脊背冒出来。他手扶护栏，慢慢挪向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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