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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单礼在内,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再敢继续这个话题。裴淮言尽于此,也不与他们多啰嗦,返身欲走。
心知不妙的向鸣岐急步上前去抓他衣袖,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哥哥,对不起。”他说。
但没人回头,更没人在听他的道歉。
他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不惜迈开脚步追逐。纵使数番遭拒,还是心有不甘地跟了过去,三番两次的纠缠逼得裴淮不得不扬起手来,一气之下,扇得他呆愣在了原地。
向鸣岐抬起眼皮,用雏鸟一样受伤的眼神望着他。他仍在道歉:“哥哥,对不起。我知道不该骗你,我知道自己应该早点坦白。是我的错,你别——”最后隐隐带上了点哭腔。
“离我远点。”
“哥!”
他意图上前,意图挽回些什么,却被紧跟而来的一记顶肘推攘到边上。
裴淮后退几步,在黑暗里不露声色地盯着他看,没有说任何话。
直到背过身去,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街灯之下,向鸣岐始终低垂着脑袋,指甲深陷进了肉里。
“对不起,对不起……哥,真的,对不起。”他一面絮语,一面将眼珠转向单礼,只露出半点瞳仁。连叹息都滋生出一股异样的森冷。
或许是没注意到腹部蔓延开的血色。他翻了个白眼,喁喁念叨着什么,说到最后一个“对不起”时,终于神经质地咆哮起来。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他好不容易有那么一点在乎我,有那么一点倾向我。你为什么非得来插一脚?”
对于他那身病号服下矫饰不住的癫狂与偏执,单礼不怎么意外地浅笑了一下:“那么,你敢在他面前暴露本性吗?就像现在这样。如果你说‘不’,就证明我做得对。”
“本性?”他歪过头,困惑地睁大双眼,“为了他我连命都不在乎,为了他我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在忍耐。而你呢?你算什么东西。”
单礼看着他抽搐的下颌,看着从角膜拉起的血丝,意识到这个疯子又陷入了情绪的亢奋。
“他喜欢我,他喜欢我。哥哥他是喜欢我的。对,哪怕只有一点,那也是‘喜欢’。”前来制止的护士显然胁制不住向鸣岐。他撞开那女孩,用一双目眦欲裂的褐色眼睛死死盯住单礼,神情近乎燥怒,“所以一切还可以挽回。只要他看着我——”
舌头在齿间轻轻厮磨了一圈,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喘息,连续不断的喘息间,他突然陶醉般呢喃了一句。
“只要他属于我一个人……”
-
在没什么光源的大街上,被人无故鸣了两声笛的感觉并不好。裴淮无心搭理,只沿着打烊的商铺楼由西向东走去。
那辆车却坚持不懈地跟到非机动车道,挂了个D档随行。
当他不堪其扰扭过头,车窗降下,迎向他的是舒张的五指,与一张带有温暖笑意的面庞,祝之扬看着他,手肘倚在车门上:“晚上好。”他笑着说,“时候不早了。这位帅气的先生,愿意被我捎上一程吗?”
裴淮愣了一下,状若拒绝地把脸转开。
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不像感到挫败,前轮一步不离地随着:“别郁闷了。你看起来心情一点也不好,遇到什么困难了?”他半是试探,半是邀请地补充道,“上车吧,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你最忠实的听众。而这一点,我不觉得会被任何事物左右。”
令人叹服的是,他的确得到了一个眼神。
裴淮沉思良久,颔首接受了他的邀请,遂被连哄带劝到副驾驶位置。祝之扬体贴周到地为他锁好安全扣,笑得更畅怀了:“我们很久没像这样待着了。上一次氛围这么好,还是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会儿呢。你当时就跟只淋了雨的小猫一样,看得人心软。”
裴淮盯着他探到腰侧,确认带扣松紧的胳膊,不出声。
那只手还颇为认真地拉动一下织带,以保证卷收器正常运作:“好了,让我猜猜看。是不是家里人又用什么千奇百怪的理由问你要钱了?也是,要想逃出赌博的怪圈,难。还是得先指望你弟弟早日毕业,和家里撇清关系才行。”
“……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看,你十四岁那年加入曼谷旅馆。那时候我们才刚起步,没有员工宿舍,想混两口饭吃都难,我当时还一度想要另谋高就。现在不也慢慢好起来了吗?我当成了经理,你也是我最棒的员工。生活也好起来了。所以说,以后再有什么难处,不妨多来找我。”他说,“最难的日子我们是一起度过的,以后,也一样可以。”
他朝裴淮笑了一下,收回双腿到驾驶位,继续发动车子。
“不会了。”
“什么?”
“我弟弟死了,祝之扬。”他把脸埋在遮阳板的阴影里,让人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自杀。”
后来的很长一段路,车里的气氛都说不出的凝重。祝之扬有点尴尬,半晌之后才与沉默不语的裴淮接上话:“多久之前的事了?”
“一周。”
“为什么不告诉我。”问题脱口而出的一瞬,祝之扬忽然觉得自己蠢笨过头了。他猜测接下来的回答将是“与你无关”或更久的静默。
意外的是,裴淮连一句评价都没有。
就好像于明睿自杀的全过程被投映在前窗上,他见证着一幕幕发生,却始终一语不发。
信号灯在那高耸的鼻骨落成了剪影,一碰即碎。从凸显的后颈骨,到瘦得有些明显的腰,每一寸的线条起伏都透出一种隔绝感。
那侧脸孤独到让人心碎。祝之扬不禁伸手,在对方鬓角的位置轻轻描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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