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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的心率都在接下去
来的慢速跋涉中平复。
向着山林深处进发的中途,男孩擦了擦鼻下的血垢,很小声地说:“对不起,哥哥。我刚才真的很害怕。对不起。”
裴淮仍望着不见边际的远方。
“我会带你离开。”他没低头,只是五指缓缓收紧,一如誓言般坚定,“不会食言。”
“嗯。”
相握在一起的手牢牢相扣。那一刻,男孩想不到任何形容,来描述他所得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拥抱。是夏日,是学校,是家,也是海岸、自由与炉火般热烈的向往。在十岁的某个寒夜,它们像羽翼一样,拥紧了一堆随时会被点燃的枯柴。
——如果想穿越隔离带下山,以徒步恐怕要走到第二天正午。这场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裴淮不禁沉思起来。
从那男人的衣装、胡须与鞋底淤泥来判断,他在山里隐藏了至少两年。怪的是,为什么这两年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异常。
事情怕是要换一种思路来看。
他离不开这座山。这就意味着碍于某些缘故,他不能轻易示于人前。
理由只剩一个:想想,这八天里,他不分昼夜地猎杀孩子们。这种行为比起快感、食欲,更像是在灭口。
……会不会,是逃亡中的通缉犯?
思绪向外发散之际,他们已经半只脚掌越过隔离带。安全起见,裴淮用两指触了一下男孩的颈动脉。果然,搏动加快了。
他率先侧过身去:“你还好吗?”
男孩肩膀疼得提不上气,泪水在眼眶打转。
“我想回家。”他失声几次,才发出这样一句嘶哑的哀求,“哥哥,我坚持不住了。我想死。是不是被他杀了就不用忍受这些了?”
人类的承受能力是弹性的,可以容纳负情绪,可以被不同感情扭转形态。但它的张力,往往也是最有限的。
因为在彻底的崩溃前,裴淮看不见,摸不着,也无法去想象,这个孩子在长达八天的躲藏之中,到底经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他把孩子拉到树下,屈身检查了一下他的运动鞋。
鞋子从里到外被雨浸透,很潮。抽开鞋带一看,果不其然全是水泡,而且有部分已经流浓与感染。他没说话,把对方鞋带系了回去。
“哥哥,我家里没人会在乎我的。”男孩手垂在两侧,身体朝后歪倒了一下。眼角到太阳穴之间有一道清晰的泪痕,“他们只在乎我表哥。没人关心我,没人管我。所以我就算死在这里。”他鼻子一酸,“也没什么关系。”
“不会的。”
没等抬起红肿的两眼,就有人用手揉了一揉他的脑袋。一双钴黑色的眼眸定定地注视过来,像酝着醇味的酒,让人嗅闻不出烈以外的味道:“你希望我难过吗?”
头摇得斩钉截铁。男孩把眼泪粗鲁地擦去,开口问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裴淮。我弟弟叫于明睿。”
“为什么你和弟弟不是同一个姓氏?”肩膀放松下来,“我和哥哥也不是。你跟我一样,是被舅舅带到他家里去的吗?”
“我是重组家庭。母亲已经去世了。”裴淮一颔首,“你呢?名字。”
后者格外歉疚地垂下头:“那个,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可是舅舅一直不让我乱说。他怕我添乱,那个,对不起……”
“不用这么小心。我理解。”话到这里裴淮也不再多说,伸手拽起他,继续往山脚方向行色匆匆地走去。
男孩乖巧地点点头,背着手跟在他身后。
“哥哥!”翻过越来越陡峭的坡形时,他张开双臂,小跑过去一把抱住裴淮,露出短尾袋鼠一样的笑容。
“嗯?”
“找到搜救队之后,你能不要再进山吗?好危险,我担心你会出事。”
“不行。”裴淮抬起他的胳膊,“我还没有找到于明睿。作为兄长,我需要为了他的安全负责。”
“可是我哥就不这样,他一点都不在乎我。即使找到了救援队,他也不会来找我……哥,你骗我,这才不是哥哥们的义务。”
“我救你,救我弟或其他人,不意味着我是个称职的哥哥,也不意味着你的兄长该被谴责。”见男孩偷瞧着他脸色,再度搂抱过来时,裴淮伸手揉了一下他的短发,说,“我说过会带你活下去,那么,一定。”这时,右手拇指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
“哥哥。”
“嗯?”
“你是我的哥哥就好了。”男孩抬眼一笑,“这样,你找到我之后我们就下山。我们就……”
裴淮忍不住一笑,下一秒,却忽然听见树后一扫而来的风声,有种雨水也抹不去的铁锈味。他本能地拽了一把孩子,将他拽倒在身后。
一柄伐木斧深深劈入树体结构,位置正好在男孩头部高度。斧身摇晃几下,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拔出。裴淮回头吼道:“跑!”
——男孩跌坐到一旁,手忙脚乱地往能挪的地方退,把眼泪强行逼了回去。
挡在巨大的黑影与自己中间,一步也不愿动摇的少年对他吼道:“不要回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听见了吗?!”
——他后退,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但在裴淮的一再催促下,所有情绪一涌而上,令他在最绝望,最灰败的呜咽里落荒而逃。
“做得好。”那个暖阳般和煦的大哥哥,在死亡面前,在沾着血与碎肉的斧头面前。这样温柔,这样从容自如地回过头,对他报以一笑。
“做得好,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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