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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劲大,五指扣在单礼的后颈部时,惯性强到几乎把他按在脚底下。裴淮没怎么使劲,前臂从对方腋下一提,单手架起,另一手直接肘击玻璃边角。
一击、两击,裂痕呈网状扩散。在第三击,遮挡骤然间爆开,碎片擦着手臂迸溅而起。
单礼将他的面部护在胳膊下,自己的手背倒是扎进了不少碎玻璃。窗角甫破,裴淮就像提小鸡一样拎起雇主的后衣领,把他……凭空扔了下去。
蹲身越窗前,裴淮手扶着边梃,回首望了某人一眼——那个出现在他人生的最低谷,为他穿衣、系领,亲手梳染开长发的男人就这么静望过来,唇线绷得死紧。
他比以前憔悴。这是第一次,裴淮在那张脸上见到了乌青。祝之扬以前很少这样,他是曼谷旅馆在肯索斯分区的门面。遇上再棘手的委托,他的西装三件套、袖扣与领结都不该离身。这是他行事的准则。但现在,一贯以来的矜持与风度被打破,站在他面前的只是具被妒火烧空的躯壳。
裴淮将视线从人群中收回,他不想解释。无论祝之扬怎么看待他,埋怨他,有些路从踏上之初,就注定无法回头。
确认单礼已经平安落地,钻进车内。他翻身而下,在天旋地转中徒手握住排水管,倒挂半秒,从而调转好落地姿势。下滑了约有三公分,他撒开手,如猫般轻盈降落至花坛,边走边面无表情地卸下手腕绷带,跟上了车。
在宾利后排,裴淮犹豫着想提一下曼谷旅馆。不过开口前单礼便早有预料地止住了他的话头:“我答应你,暂时不动曼谷旅馆。但韩氏财团的事,不会这么轻易翻篇。”
看他默许般的态度男人紧接着问:“裴先生,刚才你有哪里受伤吗?”
裴淮看了一眼对方鲜血淋漓的手背,没接话。
“没事就好。”他身体往后靠了一靠,抬腿交叠,“我还真是没想到。韩氏财团的合作人,居然是你的老东家。不应该。税务所、法院已将他们完全卡死。至少凭曼谷旅馆的能耐,是拿不出让韩少宸感兴趣的东西的。但他一定开了价。”
“人。”
单礼俯身靠近他的领口,清爽的皂香味让周围一时变得好闻起来:“你很聪明,裴先生。我怀疑韩少宸想要的不是‘物’。”那只伤手伸了过来,缓慢而温柔地将他的手包裹住。
“——他想要你。”
第一时间返回景山地产后,单礼差人将段珩叫到一间会议室他询问。
自从德兴家族解散,韩氏财团就与他单方面断绝了联系。这个容留流浪儿的组织本身,就是韩少宸的一意孤行,跟他父亲、兄长与企业立场并无瓜葛。对此段珩也没什么头绪。他从未深入接触过韩氏财团的干事。
单礼听完后意味深长地摩挲了一会儿下巴。
韩氏集团扶持过德兴家族,这点人尽皆知。即便那只是小韩总一时兴起。可他为什么想要裴淮?为了他。这个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的少爷,居然不惜跟极具威胁的国际企业起摩擦。
他始终想不明白。所以会后他拉住裴淮,低声问:“你和他之前见过?”
“见过。”
“这事你该提前告诉我,这样我们才不会太被动。”眼见裴淮理都懒得理他,撞开肩膀就走。单礼上前捉住他手腕,明显放软了态度。口吻也几乎是哄着的,“我很抱歉。经历了那些攸关性命的事,一时很难平静。但你知道我没有指责的意思。我只要一个回答:你对他想要你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
“不知道。”裴淮答得很实诚,“我觉得他应该不喜欢我。”
“何以见得。”
“第一次见面,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说要找猫。”
单礼终于没话说了。巧的是,裴淮也不想与他多纠缠,转身处理文印室的报告去了。约下午,单礼忙于会议脱不开身,遂让人前来打听。说在先前的会谈上十分感激他的相救,问他需不需要什么东西:音乐会、支票、不动产或进口车等,物质上只管开口就行。
裴淮也很不给面子地回了句:“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不用大惊小怪。”
下楼买咖啡的功夫,段珩就跟被某人夺舍似的,追过来一路兴冲冲地问上午发生了什么,老板干嘛要去医务室包扎,刚才缘何要找到他谈话。
裴淮一句没答,任他问。边走,余光边靠进了转角巷子的阴影里——有人在动。在看着他们。
他及时刹停脚步,状似无意地在一台贩卖机前挑选咖啡。
小搭档还在前面说的尽兴,唠了几句,发觉人没跟上来,当下就牢骚满腹地转身回来。不想视野才偏,从后头扑过来的一股力愣生生从臂下勒过,将他架起。
裴淮点了下咖啡栏,从左浏览至右,淡定地听着同时响起的挣扎与吵嚷声。
“你别乱动了。趁那边那个人没发现……”
“有完没完啊你。别他妈碰我,我说了,我不去,我他妈死也不会跟你回去!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好好干你的编制内不行吗?”
“你这孩子,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女方不甘放弃地架着他往后拖。段珩屡次挣扎不成,叫声凄厉,引得本想置身事外的裴淮都忍不住斜过脸,打量他一眼。
少年立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朝他挥手蹬腿。
“救我啊你救救我啊。”可他没想到。纵是如此悲惨的哀叫入耳,那对性冷淡似的眼睛依然只在身上扫过一圈——然后走了。
裴淮弯下腰,从取货口拿起罐装咖啡,单手一撬拉环,喝得很慢。
他的搭档也在这时崩溃道:“救命啊你能不能别再看戏了,快来帮忙啊这下我真的要被人拖走了——!”
某咖啡店内靠窗位。
“对、对不起原来你是他同事吗?我还以为你是之前强迫他做坏事的那些人。”额头几乎贴到桌面,近九十度的鞠躬后盘发的女生不好意思地揉了揉撞红的前额,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段珩之前学校的新老师,柳文秀。我教物理。那个那个,我真的没想到,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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