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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旭觉得情况对自己很不利。
那个大帅哥只可能是冲着段珩来的,情势对自己不利。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遭殃。在屋内不安地踱步了一会,他咬住指甲,后背几度从墙根依赖到了窗框上。但焦躁感不减,他觉得等待是个错误:莱卡兄弟不会完全站在他这边。
正皱着眉踌躇利害,拇指突地一疼,逼得他从牙缝挤出嘶声,这才发现甲缝里已经全是血。
闫旭抬眼看了下时间,抬脚要走。这时,被捆在铁架上,奄奄一息血肉模糊的段珩忽然叫住他。
“闫旭。”
他像没听见似的,脚底没顿一下。
“我没想害你。”背后传来的声音无比虚弱,“我那时候只是觉得……这是条好路。想带上你一起。”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
“我知道你会往上爬。但我真的不知道上面是这样。”
“段珩。”闫旭咀嚼着这个名字,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当我蠢吗?你当年带着我进了泥坑,我可以不恨你。但你怎么就自己爬出来了?怎么就过上了光鲜的生活呢?”
“你……”
“至少你不能过得比我好。不能。”他咬重了后两个字,“在我露宿街头,在我靠着榨取那个收留我的老人维生的时候,你不能过得比我好。”
“你说什么?”
“听起来不可理喻对吗?但我就这样了。你知道上一个收留我的老人怎么了吗?”闫旭咬了下嘴唇,喉结挣扎一般滚动着,“她病了。癌变的食管把她从睡梦里一遍又一遍拖醒。可她靠着拾荒度日。”
“知道为什么不治病吗?因为她儿子。她儿子捅了人进去了,老太太一直在帮着筹赔偿金。”
“在街上捡到我时,她就想要我脚边上那个瓶子。我没给,那时候被人揍得太厉害了,还没坐够两分钟竟然晕过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我已经在她家了。”
段珩艰难地抬眼看他,他嗓子疼得厉害,说不出半个字来。
“那地方,被叫家都够呛,就是个拆光了的厂区。里面拾荒的老头老太特别多,有的脸刚熟络,第二天人不见了。过几周才在哪儿哪儿的渠里找到泡肿的尸体。”
“生病的味道真难闻,一屋子人在等死的味道更难闻。”
“段珩,我是看着她死的。在那红砖头砌的,垃圾房都不如的狗窝,亲眼看着她死的。然后……然后我就把她衣服内袋里的五十块拿走了。靠着那钱,我回到了PBL。”
“我真希望一切从没发生过。我真希望她在街上捡到的,不是我这个畜生。”
他长吸了一口气,拿舌头在上牙膛舔一圈。
“我挺恨你的。过得好,还不用为谁的死自责。良心这玩意,早点丢掉我也不至于这样。”拇指抹过眼角的胀痛处,“我想回PBL,自然得对莱卡兄弟表忠心。是你带我走的,所以他们的信任,得用你的命买回来。”
说完他不想再多停留,推门而出,背顶着把手慢慢压上,呼了口气。可转眼,他就看到左手边的房门打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擦着手上的血,从屋里走出。他一怔,迎头和对方四目相对。
“你好啊?”向鸣岐嬉皮笑脸地朝他招手。
他记得这个人。这个为了博人同情,连自己都下得去手的疯子。他会出现在这,就说明——
这回连想也不想,闫旭扭过头拔腿就跑。
“啊你干嘛看到我就跑,嗯?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吧?算了,反正哥他找你有事,我们……”向鸣岐观察着他脸上表情从诧异到畏缩,一下嗤笑出声,刚不紧不慢跟了两步,耳机滋滋响起并传来前辈的呼叫。
【向鸣岐。】
“哥哥,怎么了?”
【……痛。】隐忍的呻吟才溢出来,向鸣岐后槽牙猛一咬紧,连犹豫都没有掉头跑往楼上。
“哥,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拜托回答我,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巧的是,蓝牙耳机随着上楼的颠簸摔没了。在会议室外,他用了全身的劲撞开门,才发现一地都是失去意识的打手,数量在十八到二十个不等。看起来是裴淮一个人制服的。
目光扫到椅位上,一个敞开的医疗箱倒在脚下。裴淮握住右腕,咬着绷带,想往胳膊上固定夹板,但手痉挛得太厉害,只好忍痛喘息。冷汗从锁骨窝流下,划过因起伏而倍显性感的胸膛。
向鸣岐扔开被握裂的手机,不等人出声,径直冲上前检查起他的伤手。看到红肿破皮,且有明显软组织伤的关节,他额头青筋一下爆起。
“他怎么敢,他他妈怎么敢?!”他脱下外套,手颤抖着试了好几次才把衣服披到前辈肩上,声音难听到不成样,“伤我来处理,哥哥你放松点……求你了。别用劲了,要是有后遗症怎么办。”
“他手套里藏有铁片。”裴淮只好照他所说放开绷带。他仰着头,下巴到喉结疼得绷出一条线,脆弱到快要掐碎向鸣岐的心脏,“我对PBL没有兴趣,他决定来硬的。交手的时候才发现他……”
他小心翼翼稳固好夹板,发现伤口周围已经大致消过毒:“他跟你玩作弊那一手,是吗?”
拖着负伤的右臂大挫二十名打手,击退丹多,事情听起来不可思议。可这也就意味着,在自己收拾掉桑伦的四十五分钟里,裴淮在咬牙硬撑。
——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想凭一己之力解决。这么强大的,骄傲的,碰也碰不得的孤鹰,让人疼惜到不知该如何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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