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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环顾一周,对环境还觉得满意,出了书院,等候多时的桂酥与桃糕便一边一个迎了上来。
“小姐累不累?奴婢备了这个。”桂酥将浸过枸杞水的药棉捧过去,“歇歇眼睛,我们小姐的眼睛这般漂亮有神,可莫要念书念不亮了。”
桃糕紧随其后,牵过她两只手,往上涂了点膏脂抹开:“小姐答了大半日考卷,也定然手酸了,快抹些护手膏润一润!”
祝沅乖巧地阖眼,由桂酥给她贴上药棉,也由着桃糕细细把护手膏抹过她指缝,温声应:“我不累。你们宽心。”
温热的药棉敷过略微干涩的眼睛,护手膏陌生的幽香亦丝缕钻入鼻腔,她耸了耸鼻尖,问:“这是何时置办的护手膏?”
“回小姐,这是奴婢方才在千香坊购入的新品。”桃糕道,向她指了指铺子,“在北三街。”
祝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色将暗,闹市灯火已然辉煌,小贩的叫卖一声比一声高,人流如织。
“小姐,昨日上元灯会,您在驿馆温书都未能上街瞧瞧,今日这灯会还热闹着,可要走走逛逛?”桂酥问。
大考之后最适合出去撒欢了。
祝沅重重“嗯”了声,一边一个牵着她们,欢欢喜喜地上街了。
她头一回出洋州,头一回逛京都的灯会,东瞧瞧西瞅瞅,桃糕和桂酥也被她指挥去排长队,而自己则最先被油氽臭豆腐干的味道诱停了脚步。
她不爱吃臭豆腐干,爱吃里头的腌菜,又不愿浪费食物,少时每回都挑干净了腌菜,把不喜的臭豆腐干塞给祝濯吃。
祝沅记着,哥哥也不会有任何不虞,唇畔永远挂着抹温和的笑意,眸含纵容地望着她东挑西择,只会在她要跑远时,往回拉一拉她的袖缘。
所以他们每回上街,都是她在前头买买买,每样吃一两口,祝濯负责在后头消灭她吃剩的小食,偶尔还撑到夜里起来练剑消食。
“小娘子的豆腐干好咯。”摊贩的声音将祝沅飘远的思绪拉回,她应声,将塞得满满当当的油纸接过来,边走边吃。
只觉着京都的腌菜没有洋州的酸甜味美,有点苦涩,吃得她眼眶也有点湿润。
怎的爹爹说,恭王殿下与祝濯就不是同一个人呢……
怎的会有音容笑貌都那般相似,却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呢……
她对祝安康的话多少是存了疑,可眼睛还是难抑地泛酸,视线随之模糊。
衣摆忽然被扯了扯,祝沅吸了吸鼻子,垂眼看去。
一个瞧着约摸四五岁的蓝眼睛小娘子站在她面前,冲她举起一方绣帕:“姐姐,豆腐干不好吃,你便莫要吃了,更莫要借豆腐干掉眼泪了。”
祝沅接过绣帕,轻拭了拭眼尾,弯唇:“多谢小妹妹,我无碍。”
云荔眨了下眼睛,忽而道:“你是画里的姐姐。”
“什么画里的姐姐?”祝沅只当她嘴甜夸赞,四下环顾了一圈,问,“你爹爹娘亲呢?怎的就你一人?”
云荔摇摇头:“走散了。”
祝沅心下一惊,牵住她:“何时何地走散的?姐姐带你去寻。你叫什么?年岁几何?”
“五岁。姐姐叫我灵昭便是。”云荔甜声,“灵昭也不记得是何处了,方才人多,我就自己跑掉了。”
祝沅稍作思忖,轻声:“那姐姐带你去花灯王那处等,可好?那处最为热闹,灯也亮,灵昭站高些,方便你爹爹娘亲来寻。”
云荔乖巧地点了点头,被她牵着走,偏头问:“姐姐方才在哭什么?”
祝沅声音很轻:“姐姐找不到哥哥了。”
“那姐姐待会儿与灵昭一同站得高高的,让花灯王也把你照得亮亮的,姐姐的哥哥看到,就会来寻姐姐了。”
祝沅被她童真的言语逗得弯唇,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姐姐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他了。”
人群熙攘,她挤到花灯王下,费力地把云荔抱起来,让她站到最高的石台上。
花灯王明亮的光影映在她面庞,她一双独特的蓝眸被映得如琉璃,分外引人注目。
祝沅谨慎地拉着她的手:“你可有瞧见你爹爹娘亲么?”
云荔踮着脚左顾右盼,忽而扬声:“灵昭在这儿!”
祝沅想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可人潮拥挤,她身量不高,瞧不清,只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辨不出情绪:“又乱跑。”
云荔松开她的手,从石台侧边扑进来人怀中:“你先去给姐姐道谢嘛。”
她侧过身,看着怀抱云荔的青年一步步向她走来,身形挺拔,凤眸幽深。
她禁不住后退了半步。
为什么……
小娘子的爹爹,会是沈泽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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