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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陈宕对江家的人感情淡漠,要说唯一还有点牵挂和在意的人也只有江际的奶奶了。
他刚到江家的时候浑身都带刺儿,谁来都要被刺一下,江际他爸妈本来就忙,况且也没有什麽耐心顺他的毛,只要饿不死,他们认为陈宕总有妥协的那一天。
只有夏奶奶愿意提溜两个小板凳,安静地陪在陈宕身边,陪他一起晒晒太阳吹吹风。她也不出声问什麽,只在陈宕心情低落的时候慢悠悠地翻自己的外衣口袋,像变魔术一样地拿出一根棒棒糖,告诉陈宕小孩不开心吃个糖就好了。
她看着自己慈爱地笑着,嘱咐他让他偷偷吃,可别让江际看见。
那些糖陈宕几乎没怎麽吃过,小心地放在铁盒子里,放到都化了也不舍得吃。
但说起来陈宕见夏奶奶的次数却并不多,她不爱往城里跑,就爱守着那片田野,时不时的给她通个电话,她也都知足。
她这次走的突然,也没遭什麽罪,陈宕难过之馀倒也松了口气。
夏奶奶的葬礼办的很大,从国际酒店办完又回来办,来来往往很多生面孔,陈宕都怀疑有些人夏奶奶一生都没有碰过面。老人活着的时候不见得江际他爸多上心去看看,去世了又做这些冠冕堂皇的,不过又是另一种名义的交际场。
陈宕看不得这些,于是打算找个清净的角落里躲着。
这次江际倒是乖顺了不少,见面的时候他红着眼睛喊了声哥,也没像以前那样拉拉衣角跟自己撒娇了,站在自己身侧,嘴上还不忘替陈宕跟经过的人打招呼。
陈宕没跟江际待多久,端了杯酒很快离开了应酬的中心。
夏奶奶的遗体在陈宕来之前就火化了,就连江际也是在一切都弄得差不多之後才被告知了他奶奶的死讯,这样想来,陈宕还觉得江际有点可怜。
他们两个人其实都是在那对夫妇的掌控下一点一点长大的,在别人眼里陈宕就是江际的狗,得忠心地陪着他保护他,但只有陈宕知道,江际也不过是被囚在牢笼里的一只飞鸟,离了自己,他能拽住的最後一丝自由也会消失。
後院里没人,陈宕随便找了个秋千坐下,摇晃中咯吱声顺着节奏响起,他恍惚间记起来这江际在这上面摔过一大跤,门牙都摔烂了一颗。
那时候的江际比现在好骗,即便满嘴是血的坐在地上大哭,但只要陈宕说一句再哭牙齿就长不出来了,他就会立马哽咽着闭上嘴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宕打着哭嗝。
那个时候多纯粹,也不用去烦江际对自己的其他情感,那往後的算计也可以就此打住,可偏偏他要往这枪口上撞,他心软一次想过放弃的退路也被江际自己堵上了。
陈宕闭着眼睛,眩晕感让他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大院里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哭天抢地,甚至连一点热闹都没有,那些人平静地来平静地走,树上的蝉鸣比他们都要悲怆。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脚步声也变得格外清晰。
“哥。”熟悉的称呼让陈宕的心先是紧了一下,片刻里对方没有上前的声响,只可怜巴巴地落下一句:“我心里难受。”
陈宕的双脚撑在了地上,摇晃的秋千陡然静止下来,他缓慢地睁开眼睛,擡头遥遥望着江际的眼底,两个人就这麽沉默地对视了好久,半晌,他才对这站在的远远的人招了招手,“过来。”
江际在得到允许之後没有像以前那样欢快地跑上前去,而是垂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孩童,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到了陈宕的跟前。
“哥,我不知道,我太难受了。”他慢慢地蹲下身去,忍着眼泪却只敢看着陈宕攥着秋千绳的手,声音颤唞得不像话,“奶奶很疼我,从小她最疼我了。”
陈宕安慰不出什麽,只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我感觉我一瞬间失去了好多。”
江际说这句话的时候才擡起头来,看着陈宕的眼神有说不清的意味,他倾身向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陈宕的手腕,语气里饱含着破碎的希冀,“我感觉你会留下的理由越来越少,我能感觉到,你在慢慢地.....扔下我,你...会吗?”
磕磕绊绊地问完,江际却不敢听他的回答,不等陈宕开口,他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地摇了摇头,∫
“陈宕,我很害怕,我怕奶奶的离世,我怕包裹我的一切顷刻间消失,我怕你哪天说走就走,再也不接我的电话。”
江际的哭腔如今已经忍耐不住,他今天一天都是浑浑噩噩的,看着人来来往往,就像没有色彩的黑白默片,直到陈宕的出现他才有了一点实感,接着,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人群里。
这样的背影他看过太多次,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麽慌张。
陈宕已经有了随时离开的能力,如果在这个家他没有留恋的必要,那自己也会成为毫无负担被丢弃的累赘。
他早已深深陷在在草木皆兵的状态里,不管不顾想要一个答案。
陈宕不是看不穿他的心思,只是懒得去戳破。
以前江际也会有这种脆弱的时候,只是那种脆弱总是带着一点任性,一定要达成某种要求的任性,所以陈宕总是不愿意遂他的意。
入夜了,周遭灯光昏暗,他们在这一隅里倔强地僵持着。
“你做我了我十几年的弟弟,总不会是白做的。”陈宕又叹气了,语气缓和了些许,他破天荒地主动打破了僵局。
在眼下的情形下,也许是看着夏奶奶的面子上,也许是真的有点可怜江际了,陈宕终于说了一句软话。
“从前是你选的,我也只顺了你这一次意。”陈宕手在话语间攀上了江际的後脑勺,收着力道轻轻将他环在了怀里。
“今天,是第二次。”
胸膛里的心脏稳健有力地跳动着,在孤零零的深夜里,江际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安心,他忽然觉得蝉也不吵了,如果可以,就这麽直至到死也好。
等到人群散去已是深夜,陈宕也是今年第一次和江际他爸妈碰上面。
“忙了一天了,你带着江际早点回去休息吧,辛苦。”江清远看着自己的时候神情并没有波澜,眉眼间尽是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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