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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惊雷崖被染上一层暗紫。
陆璃回到听雷轩时,步履间还带着一丝白日放纵后的慵懒倦意,眼角眉梢残留的春情被薄暮掩去大半,只余下些许餍足的红晕。
罗有成已坐在厅内,面前摆着几碟简单小菜,一壶温着的灵酒。他低垂着眼,用一块软布慢慢擦拭着一枚玉简,动作迟缓得近乎凝滞。
“回来了?”他未抬头,声音有些闷。
陆璃脚步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罗有成平日此时多半还在震雷殿处理事务,或是在静室打坐,极少这样早早等在厅中。
她压下心思,柔声道“去后山采了些清心草,准备明日炮制些宁神香。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罗有成放下玉简,抬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陆璃脸上,那眼神很深,带着某种陆璃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疲惫。
“没什么要紧事,便早些回来了。”他顿了顿,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却未饮,只拿在手里慢慢转着,“方才……忽然想起若儿。”
陆璃正解下外罩的纱衣,闻言动作一滞,疑惑更浓。
罗有成平日里虽疼爱女儿,但心思多半在修炼与脉务上,主动提起罗若的次数并不多。
女儿罗若,年方十八,十三岁时便因水灵根出众,被送往苍衍派水脉修行。
五年来,她时常回雷脉小住,多是陆璃张罗探望,罗有成这个做父亲的,多是询问几句修行进度,叮嘱些勤勉之语,何曾有过这般……近乎追忆的主动提起?
“若儿?”陆璃走到桌边坐下,接过罗有成递来的另一只空杯,为自己也斟了些灵酒,“前月不是才回来过?水脉林真人前日还传讯,说若儿近来修为又有精进,已至御气境中期,很是夸赞了一番呢。”她说着,唇角浮起自然的笑意,那是为人母的骄傲。
“嗯。”罗有成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上,“是长大了。一转眼,都十八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陆璃陌生的、近乎感慨的怅惘。
陆璃心中那丝异样愈明显,她细细看向丈夫。
罗有成的侧脸在灯下显得轮廓分明,依旧是那副刚毅威严的模样,但眼角的细纹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黯淡了。
“夫君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陆璃试探着问。
罗有成沉默片刻,终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咙,带来微微的灼烧感。
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陆璃,那眼神锐利了一瞬,又迅沉下去,变成了某种复杂的、近乎恳求的……试探。
“璃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若儿……有多久没回来了?”
陆璃心头一跳。
这个问题本身并无不妥,可这语气,这眼神……“前月才回来过,夫君忘了?住了三日呢。算来……也有月余了吧。”她斟酌着答道。
“月余……”罗有成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是啊,月余了。她在水脉……一切都好?”
“自是好的,林真人待她如亲传,水脉师姐们也多有照拂。”陆璃愈觉得奇怪,罗有成从不会这般反复询问女儿起居,“夫君可是……想若儿了?不如下次她休沐,我让她多住几日?”
罗有成却又沉默了。厅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他才似下了决心般,再次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璃,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陆璃几乎从未听过的、近乎笨拙的暗示“璃儿……若儿也大了,终究是要离开父母身边的。你看……我们……”
他顿住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眼神里的热切却掩饰不住。
陆璃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罗有成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窘迫的红晕,他避开陆璃的目光,盯着桌上的菜碟,声音干涩地继续,“……要不要……再要一个?”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陆璃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
她看着罗有成,看着他脸上那不自然的神色,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隐藏得很深的、近乎卑微的期待,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
再要一个?
他……他这是在暗示……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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