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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上下班罗永忆基本都是独来独往的,但她并不觉得孤独,身旁总会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嬉笑怒骂声,清脆车铃声,都是最青春温暖的陪伴。她也很喜欢独行自在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学校通往家的那条长长马路两旁的大叶榕又到了换叶子的时候,黄叶三两天内尽数落下,绿叶次第在枝叉集结,枯黄和苍翠的转换不过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儿,时光的流逝就具象成那一地的落叶和满树的新芽。罗永忆觉得老师的一年又一年很像这些树的一季又一季,上下课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师生问候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送往迎新,日子就都叠在其中了。总要有一些参照物证明自己是在真真实实的生活吧,身边这些随着流年变换的年轻面孔,就是她教师生涯的见证。如今,身旁又多了副面孔,一个成熟男人的面孔。
其实,在令谦之前也曾有人以类似的方式走在罗永忆的旁边,但一两回后都让她给劝退了。曾经遇到过的那些年纪相仿的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急于证明自己与她多契合,那些浅薄的经历被翻来覆去地说着,说者眉飞色舞,自我陶醉,听者的感觉只有四个字——聒噪,乏味。罗永忆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孩子,在她面前,那些追求者的说辞是那么浮夸,浮夸到既可笑又令人厌恶。孟令谦和他们不同,他话不多,但只要说起一个话题,两个人的气口总能和上,他不卖弄也不强迫她接受自己的观点,就那么从从容容,坦坦荡荡地输出着自己的观点,这种不疾不徐的节奏让罗永忆没有压迫感,也就不抗拒他走在身边。两个人有很多话题,张学友的歌,北方的家乡,虎子的大学生活,最近看的书
一开始聊到书的时候,罗永忆以为他是为了迎合自己临时抱了佛脚,聊多了却发现,他是真的在看也在思考。
“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人都没有时间看书呢。”一次聊完后,罗永忆说道。
“我们哪样的人?”令谦笑问。
“就是像我父亲那样的生意人,我以为你们的时间都花在应酬上。”
“前些年会身不由己,现在一切都走上正轨,很多应酬不用亲自上场,也能主动拒绝一些应酬,孩子也不在身边了,自己的时间就多了一些,老习惯就又都捡起来了,其实看看书真的挺好。”
“老习惯包括‘夜跑’?”罗永忆狡黠地问。
“嗯实话实说,这是一个刚培养半个多月的新习惯”,令谦如实相告,“不过,我希望有机会把它培养成一个老习惯。”
罗永忆看看他,笑了,没有说话。
从那之后,令谦每周三天的“夜跑”一直持续着,一段时间过去了,两个人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有时候公司有事或是出差,他会发短信给罗永忆,罗永忆临时串晚自习也会告诉令谦,令谦“夜跑”的时间也会因此做出临时的调整。罗永忆渐渐习惯了晚自习出校门走上五十多米遇上“夜跑”的孟令谦,然后两个人闲散地聊着天儿步行到她家附近,互道晚安。除此之外两人其他时间并没有太多联系。
罗永忆不知道如何定义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想深究,她一直以来都有一个观念,当一个问题的答案不明朗的时候,说明这个问题还没到该解决的节点。她想给问题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
令谦确定他希望将两个人的关系定义成何种状态,他也知道罗永忆有她的顾虑。怎么可能没有顾虑呢,人家一个优秀的未婚女青年,自己却四十有七,离异有孩,孩子还是她的学生。难道人家单身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自己这样一个人吗?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考虑,他都知道自己不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他也知道,自己就是很喜欢她,或者说,是很欣赏,而且越是交往越是欣赏。
四十七岁的孟令谦比以往任何时刻都希望自己再年轻个十几岁,也许那样会让他更有不顾一切倾吐爱慕的勇气。他也有自己的顾虑——儿子知道了他的心思,会作何感想呢,父亲和高中班主任谈情说爱?虽没什么不妥,但听上去似乎又不是很体面。还有罗海明,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合作伙伴对自己的女儿有所觊觎,又会作何感想呢?令谦都不敢细想这一桩又一桩的关系,他是怎么把自己陷入到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的。
王松也觉查出近一段时间好兄弟的反常,过去晚上找令谦吃饭,他总是很痛快的答应,现在一周找他三次能有两次不出来,说是有事,也不知道他一个“独居男子”能有什么事。事出反常必有妖,王松决定好好审问一番。
周一,王松终于约到了令谦,酒桌上,令谦也坦白了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和罗永忆接触的过程。
前些年王松只知道令谦总爱提到虎子的班主任,没想到,这件事情还有后续。令谦的顾虑他都理解,但他更希望好兄弟勇敢追求罗老师。毕竟这么多年,他是眼见着自己的好兄弟又当爹又当妈,一边忙事业一边管孩子,令谦的辛苦和孤独他都看在眼里。王松虽然能在事业和生活上尽可能地帮令谦,但兄弟情和夫妻情又怎能一样呢。如今,令谦事业发展得不错,儿子也有出息,是时候为后半生多做考虑了。
“要我说,别渗着了,快刀斩乱麻,她同意更好,不同意拉倒,别学小年轻玩暧昧,都这岁数了,玩不起。”王松很直接。
“话虽如此,但是……”
“但是啥,你这人啥都好就是这性格,说好听是温文尔雅,说不好听就是优柔寡断,你再不加快进度,哪天人家罗老师有人了,后悔药可买不到。别管她爸是谁,也别管你儿子和她什么关系,你只需要想清楚你想你俩发展成什么关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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