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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萍不客气,落座拎起酒壶给姜炼倒,自己也斟满:“愿公子念随心愿。”言罢,她在姜炼杯上一磕,先行干了。
疆北冷寒,无论男女老少常年喝烈酒。姜炼见她小姑娘家家这般豪爽,欣赏之余,笑出一丝玩味:“姑娘爽快,与我一位朋友很像,若来日有缘,我介绍你们认识。”
安煦冷眼旁观。
小萍着急给娘亲请大夫时穿的是粗布短棉袄,朴素利落;这会儿,换了一袭碎花长衣裙,薄施粉黛,头发重新梳过,发髻俏皮地歪在一旁,颇有些堕马髻的雅韵,又因碎花头巾和裙子相衬,一颦一笑间多了些带有乡土灵气的不羁,巧妙地勾引出男人的征服欲。
与下午死活不肯嫁人的拧种丫头判若两人。
几人围炉而坐,炉上架着石板,板上刷油,烤了山珍,也有鱼。
姜亦尘似全副心思在吃食上,他不喜羊肉,是以羊骨汤、烤羊腿他一点没动,见鱼烤得焦香,夹一筷子脊肉,送到安煦面前:“尝尝。”
安煦一怔,不想吃。但当着这么多人,他皱眉迟疑问:“腥不腥啊?”
姜亦尘笑道:“不腥,这块肉也没有刺。”
安煦不信似的,凑近了闻闻,姜亦尘便想顺势喂给他。结果他还是躲开了,拿起食盏盛了,先尝一小口,确定果然味美,才都吃了。
“是不是还不错?”姜亦尘随口问,又给他挑了好几筷子,尽是捡没刺的柔嫩位置。
安煦倒也给面子,给多少吃多少。
“原来六弟与无烬私交这般要好了。”姜炼感叹。
姜亦尘全不扭捏,还在给安煦挑鱼,答道:“我欠了他好大的人情,上赶着巴结呢。”
安煦瞥一眼胡云的这位,目光流转撞上太子殿下眼含笑意,赔笑道:“从前也爱吃鱼,可惜前些天被鱼刺卡,那鱼还腥得紧,大公子见笑了。”回话间,他见姜炼面露绯红,是和小萍对饮数杯,上脸了。且那二人越坐越近,小萍是要钻到姜炼怀里去了。
安煦便又少坐片刻,喝了碗汤,轻咳两声:“大公子,在下前几日略有内热,不胜酒力,不叨扰诸位雅兴,先退席了。”
姜炼没拦,嘱咐他好好休息,放他走了。
安煦酒量不错,但疆北多是烈酒,加之他身体欠佳,确实有些上头,想回客房小歇。
结果他和衣上床,刚闭眼,就听见房门轻响。
只听脚步声,他就能分辨来人是景星:“何事啊?我歇一会儿。”
按理说,景星该立刻悄悄退出去,可那脚步声就在床榻前不远站定,不动了。
安煦暗自寻思:这东家当得似是少了威严。
他不耐烦地睁眼,果然见景星棍子似的杵在床边,一脸凝重看他。
“怎么了?我还没死呢,哭丧早了点,再多攒几年眼泪。”
景星:……
少年低叹一声:“一直没机会问您,但我堵心里难受,六殿下是郑亦吗?您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安煦再次自省,把景星和庆云惯得没边。他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景星是比兄弟“老成”,只是十几岁少年人能老成到什么地步呢?
或许下午没当面质问姜亦尘就是他最深的城府了。他不明白大人摇头何意,可想到这几年安煦的煎熬和越来越差的身体,便有股深切委屈冲头,不忿道:“大人不生气么?他当年是不是诈死骗您?若是没有当初,您何苦为报仇涉险!后来您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您是为了他,您的腿和身体……”
“够了!”
安煦低喝一声,跳起来往外走。
景星见把人问急了,顿时慌了,拉住安煦一条手臂:“大人别气,我是替您不平……”
安煦被他一拽,心又软了:我与姜亦尘的事,何必迁怒旁人呢?
他挠挠眉梢,在景星手背上拍拍,抚开他的牵扯:“我一直相信这天下没有圣人,所谓圣人都有所求,济世是利他,同时也是证道利己,是自我成就符合人心期待才被称‘圣贤’。而我呢,俗人一个,所做一切皆由利己驱动、无人逼迫全是老子乐意,你是旁观者,没必要替我不平。我出去遛遛,不用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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