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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见状,连忙抢步上前,将那状若疯虎的王总管死死拉住。再迟片刻,李环怕是真的要被他当场打死在廊下了。
“王总管,手下留情,您节哀!”陆明沉声劝道,臂上使了暗劲,才将人扯开些,“令郎的事,世子殿下已亲自过问,现交由我家主子彻查,定会查明真相,给您一个交代。”
那王总管已然被丧子之痛与狂怒冲昏了头脑,被陆明拉着,涕泪滂沱,转而扑向一旁的陆钺,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与绝望:“陆舍人!陆大人!老奴是看着您从小长大的啊……我家德才、德才他死得冤!他死得惨啊!您千万要替老奴做主,揪出那杀千刀的凶手,给我儿偿命啊!”
陆钺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避开那几乎要沾到自己手上的涕泪,声线平稳,不带多少波澜,却自有一种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先看过尸身再说。带路。”
他目光随即落在一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李环身上。此人被王总管一顿撕打,更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陆钺对陆明微一颔首:“此人先带下去,单独看押,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陆明心领神会,立刻招来两名护卫,将烂泥般的李环架起拖走。王总管犹自对着李环的背影嘶吼咒骂,被陆钺眼神一扫,这才喘着粗气,抹了把脸,踉跄着在前引路。
……
此刻,王府西北角那排低矮的下人房里。
“不……不要!放开我——!”
一声短促而惊悸的低吼,张怀吉猛地从窄小的板床上弹坐起来,额上冷汗涔涔,瞬间浸湿了鬓发。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离水的鱼,眼神空洞地瞪着灰扑扑的帐顶,尚未从噩梦中完全挣脱。
“哎哟!”正拧了湿帕子,坐在床边想替他擦汗的张怀柔,手腕被他猛然惊醒时无意识攥住,疼得低呼出声,“哥哥!快松手,是我!怀柔!”
熟悉的、带着痛楚的女声钻入耳膜,张怀吉涣散的目光才艰难地聚焦,看清眼前是妹妹因吃痛而蹙起的眉眼。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脱力地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额角的青筋仍在突突跳动。
张怀柔揉着迅速泛红的手腕,满是疑惑,将帕子递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张怀吉接过帕子把额头的冷汗擦了擦。他定了定神,忽地转过脸,目光如炬,紧紧攫住张怀柔的眼睛,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柔儿,叁天前……那天晚上,你到底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叁天前……晚上?”张怀柔心头猛地一跳。叁天前那个夜晚,那该死的、阴魂不散的“投生统”在她脑子里尖叫,说她这个便宜哥哥遇到了生死危机,逼她立刻前去救人。在她拒绝之后便是剧烈的头痛和一阵空白……
再醒来,便是次日清晨,浑身像散了架般酸痛乏力,脑子里关于那夜的记忆,却是一片迷雾,什么也抓不住。
“投生统”对她做了什么?强行操控了她的身体吗?
寒意顺着脊椎悄悄爬升。张怀柔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惊疑与慌乱,再抬眼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困惑,她微微歪头,像在努力回忆:“叁天前的晚上?我……我应该记得什么吗?哥哥,我那晚……做了什么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自然的苦恼:“我就只记得那晚好像特别累,早早就歇下了,醒来身上也乏得很,别的……真想不起来了。”
“不!”张怀吉几乎是立刻、急急地打断她,声音带着一种慌张,“你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发生!”他飞快地别开视线,不敢再与妹妹那双清澈却带着疑惑的眼眸对视,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心底那血腥污秽、令人窒息的秘密就会泄露出来,“记不清最好……忘了最好,永远都不要想起来。”
他语气里的斩钉截铁和那一闪而过的心虚恐惧,让张怀柔心中的疑云更浓,却也让她更坚定了装傻到底的决心。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语气恢复了平常:“既然哥哥说没事,那便没事吧。我出来好一会儿了,得赶紧回去,赵侧妃那边还等着我呢。”
走到门边,她脚步顿了顿,似忽然想起,回头状似随意地道:“对了哥哥,有件事你听说了吧?世子身边的李环,出事了,好像摊上了人命官司,被关起来了。”
被子底下,张怀吉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只低低“嗯”了一声。
张怀柔脸上立刻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蛊惑与急切:“这可是天赐良机!李环那厮平日没少给你脸色看,如今他自己泥菩萨过江,世子书房正缺人伺候。哥哥,这是你重回世子身边的大好机会!你可一定得想法子抓住,听见没有?”
“嗯。”张怀吉仍旧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对仇人落难的快意,也无对可能机遇的欣喜,平淡得令人心焦。
还是这副油盐不进、与世无争的死样子!张怀柔暗自气结,颇有些无奈。她这便宜兄长,空有一副好皮囊和才学,性子却太过清冷孤高,不懂逢迎,更不懂争抢。他这般“闲鱼”,自己何时才能借着他的东风,接触到那位云端上的世子殿下?
不过……她心思一转,近日倒听得一些风声,说是去城外寺庙礼佛祈福的蒋王妃,不日就要回府了。世子晋珩年岁渐长,已近及冠,正是知晓男女之事、血气方刚的时候。
自己若能在王妃面前多露脸,博得几分好感,说不定……有机会被王妃选中,安排到世子身边。若能更进一步,成为世子人事上的启蒙者……
想到此处,张怀柔心头微热,又瞥了一眼垂首不语的兄长,终究没再多说,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听着妹妹的脚步声远去,张怀吉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里已是几个月牙形的血痕。他唇瓣抿得发白,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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