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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连十来日,起初贾妗自那日窗下看见她,还怜惜她年轻守寡,是个可怜人。
这一番下来,自己倒认定这李纨是个无理,且不尊重人的刻薄人。
至此这样的偏见在心里,眼看过了大半个月。
到了一天夜里,贾妗正要入睡,忽然听见上房里咣啷一声,有碎瓷片砸地的声音。她愣了一下,撑着身子坐起来,听了半晌。
小丫鬟夜里是要偷懒的,再加上李纨性情怪癖,不愿意人贴身服侍,所以底下人愈发懒怠动。这些都是贾妗在这院里住了半个月观察出来的。
只是方才这道声音,属实有些怪异。
她不放心,遂披了衣,拿起案上的灯烛出来查看。
五六月的天气,晚间有风,倒也凉爽。廊檐下挂着灯笼,被风吹得上下摇曳,映着院子里的光芒也忽明忽暗。
贾妗望见李纨的房里有些灯亮,她踌躇半刻,迈着步子上台阶,掀帘进去。
看见床榻上,李纨身子半挂着身子在床边,发丝散乱,整个人蜷缩着在那里,被褥一半掉在地上,和着碎瓷片子,是白天她吃蜜饯的碟子。
贾妗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
李纨听见她的声音,抬眼看了她一眼,脸色惨白,额头身上都是汗,蹙着眉头颤声道:“疼……”
贾妗走过去,用手里的烛台仔细照了一照她的脸,见她满头发汗,脸色苍白,急忙吓道:“大,大嫂子,你,我去叫人——”
正要走,腕上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扣住了她,“不要去……”
贾妗没有防备,手里一歪,蜡烛滴在手背上,她疼得哆嗦了下,扔掉了手里的烛台,掉在地上,发出磕托的一声沉闷。
贾妗没法,只好半弯腰倾下身体来问她,声音轻轻:“大嫂子,你怎么了,哪里疼?”
李纨只抓着她的手不放,声音断断续续,发颤道:“肚子……肚子疼。”
贾妗也有些慌乱了,不知她是什么缘故,自己又不是她家里的正经姑娘,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循着本能问她:“是来月事了么?”
李纨没有应她,只是拉着她的手不放。
贾妗想出去叫人进来,可是又走不开,犹豫片刻,最后一咬牙,拾起地上的被子就跟着上了床,被子里冰凉,身旁的人也冰凉,小臂一不小心碰触到了李纨露出的腰腹,竟比她的小臂还要凉。
贾妗猜她是平日里不注重调养,蜜饯干果吃多了,一时饭也不吃,虽是五六月的天气,却一点不注重保暖。
贾妗将她被子掩住,自己又向她贴近,手臂环上她的腰,用自己身前的体温去暖她的小腹,一时间,凉意贴上来,她倒身体忍不住,缩瑟颤了一下。
就这样,两人相互抱着,将近过了两三刻钟,贾妗才捂得李纨的身上和自己一样温度。或许两人一处,温度容易上来,暖烘烘地,又是深夜,房里寂静,不一会儿人就昏沉沉睡起来。
李纨自感小腹里疼痛好了许多,才渐渐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正对着她的面庞。
标准的鹅蛋脸庞,细长条的眼睛,她有些丹凤眼,却又不太标准,少了一些凌厉之气。
那天一来,她就打量过了,只是不如这会子看得正切。
远远看着已是极漂亮,这样贴近了,倒又比白日看着美上十分。
商月从前说她漂亮,可这样一比,自己比她要逊色很多。
此刻间,她的手臂正环在自己腰上……
轻嗅了下,衣领里有淡淡的馨香,不是熏的气味,是一种淡淡的女儿香。
李纨攥在身前的手心渐渐有些潮湿,她攥了两下,缓解这股湿意,轻轻伸过去,放在她腰上,指尖只轻点的瞬间,贾妗就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人也正打量自己,她怔了下,轻喊:“大嫂子……”
冰冷的称呼一下唤醒了李纨的绮思,她停住了手,又缩了回来。
她轻轻开口说:“我好多了。”
贾妗听她的话,伸手往她小腹腰上一摸,果然有些温度了,她笑了下,说:“果然不冷了。”
李纨见她不避讳,知晓她没有半点胡思,只是自己乱想一番,倒有些不正经。
她掌心暖和,像有一团火。
“你小名儿叫什么?”李纨问。
贾妗见她亲近,不由地心下松懈,笑说:“我娘叫我妗儿。”
李纨轻轻叫了她一声,“妗儿,是好听。”
“十几了?”李纨问。
贾妗:“再有一月,就十六了。”
李纨算月份,呢喃说:“比我小了三岁。”
贾妗微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她是个软心肠,前一刻还觉得人冷淡看不起她,后一刻听见人温柔软语的声音问她小名,就又觉得她可人可爱。
李纨又说:“你明日还和我住,好不好?”
贾妗抿了下唇,轻咬贝齿,犹豫道:“大嫂子以后还该注重保养身子才是,女儿家娇弱,五脏都是连通,不可胡作践坏了身子。”
难得有人对她说这番窝心话,李纨心底似有热流淌过,她低低应了一声,说:“我有些冷。”
贾妗见状,忙又紧了紧手臂,将人整个地揽进自己怀里,与她身体相贴,凑近的瞬间,李纨顺势也伸手搂住她,用身子贴她身前,湿润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
贾妗一怔,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在心头飞快略过,只当她是真冷,所以才贴得这样紧。
不由地,她又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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