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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毕竟只为臣,行事总有不便,有些政务还是需得她亲理。她处理军务是一把好手,处理朝政时却总不耐烦这些文绉绉的琐事,更不喜同人扯皮。
偏偏朝中总有老家伙同她较真。
梁国质子入桓,她只觉得既已吩咐素筠安置,便没什么再议的地方。
可是有了她在军中大晚上的直接把人召入大帐的先例,纵使她自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不少朝臣却不由地多想。
那位沈七公子品貌非凡,他们的陛下就这么直接把人放在宫中,孤男寡女的,难保不会有什么。
陛下风华正茂,还未成亲就先和一个质子不清不楚的,总归有损清誉。
侍中裴云起更是引经据典地论述此事如何不合祖宗礼法,如何易招人非议,如何于朝政不稳,慷慨陈词条条有理,看起来占尽了大义,叫人不由想附和他。
可惜他的巧舌如簧能对付得了一般人,唬不住从开蒙起就跟他打交道的段曦宁。
听他这么扯,段曦宁直接噼里啪啦地堵回去了:“大桓立国以来,只有父皇与朕两代君王,不合哪个祖宗的礼法?朕将人安排在皇城,又不是后宫,如何遭人非议?质子放在朕眼皮子底下,如何就于朝政不稳了?”
“这……”裴云起只愣了一下,又准备长篇大论,再劝她一劝,“一个质子怎能居于宫中?”
他乃原齐国旧臣,后来先帝起兵代晋,见他有大才,礼贤下士,建立大桓后又委以重任,先为幕僚后入门下省为相,一直颇得重用。
段曦宁即位以后,收拾了一批不听话的大臣,却留了时常跟她唱反调的裴云起。
实在是这人文采斐然,尤其是写的檄文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抑扬顿挫,每次都能鼓动着全军将士义愤填膺,士气高昂。
骂人骂得相当有水平,用词讲究,不带一个脏字儿,却能骂得人无地自容,堪比诸葛亮骂王朗。
段曦宁以前骂人都是跟军中的老兵痞学的,一般只会问候对方三代血亲,直指祖宗十八代教养问题,偶尔磕碜一下下三路,没几个干净字。
自从即位后整天跟裴云起掐架周旋,她都觉得自己骂人的本领青云直上,也会不带脏字儿地寒碜人了。
此刻见这老家伙还没完没了,段曦宁不耐烦地皱眉叫停:“得,得,得,住处而已,你至不至于扯这么多闲淡?住哪儿不是住?”
裴云起听了立刻反驳道:“内廷要地岂可等闲论之——”
段曦宁立刻给他堵回去:“是外宫城,什么内廷,张嘴就胡咧咧,一把年纪了这么爱操这闲心,要不朕调你去内侍省?”
内侍省是宦官待的地方,裴云起可没这么想不开。
同段曦宁了解裴云起一样,裴云起也知道陛下这是不耐烦了。
她愿意给你脸跟你扯皮,自然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动怒,还会笑呵呵地跟你斗嘴玩儿。
可她要是不耐烦了,你不见好就收顺着台阶下,她翻脸就能把递出来的台阶踹翻,跟泼皮无赖一般,什么混话都能说出来。
再牙尖嘴利的书生也怕混账,滔滔不绝的裴大人识相地闭嘴了,打算且观望看看。
他们陛下自小就极有主见,虽爱看脸,却不像是个色令智昏的人。
罢了,只要妨碍不了大桓的江山社稷,如她所说,一个住处而已,不必一直揪着不放,给她找不痛快。
大概是理政多年,与文臣打交道多了,段曦宁脾气也被磨得好了不少,没再说什么不中听的,反倒是拿出了一张纸,让宫人递给裴云起看。
裴云起一头雾水,纸上是一小段文章,看笔迹确实是出自陛下之手。可自家陛下什么文采他是清楚的,这不像她能写出来的文章。
“陛下,这是?”
段曦宁问:“你觉得如何?”
裴云起带着几分疑惑,如实道:“行云流水,妙笔生花,见解独到,甚好。”
难不成出去打了一仗,陛下这是开窍了,文章都写这么好了?
“那就好。”段曦宁满意地点点头,约摸看出了裴云起的疑惑,知道被他怀疑文采了,没好气道,“非朕所写,是沈渊的文章。”
她一向记性不错,那天看过沈渊的手札之后,回去便在一张纸上把印象最深刻的一段默了下来。
“原来如此。”裴云起囫囵听了,顿觉恍然,只觉心中困惑被解开了大半,意识到她后半句说的是谁,又急忙问,“陛下此言何意?”
段曦宁将文章收好放在一旁,顺手抽了一本要看的奏章,故意卖关子:“你猜?”
“臣……”裴云起一噎,就见她低头翻开了手中的奏章,约摸不想再搭理他,只好主动问,“陛下是看上了沈公子的文章?”
段曦宁快速翻完手上的奏章,提起朱批注了几个字,又放到另一边换了一份看,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悠悠道:“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裴云起端坐着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豁然开朗:“有道是,贤才之臣,入楚楚重,出齐齐轻,为赵赵完,畔魏魏伤。陛下有礼贤之心,是我大桓社稷之福。”
一下被猜中了心思,段曦宁脸上带着不算明显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合上刚批阅完的奏章放到了另一边,又拿了另一份打开来看,并未顺着裴云起的话,而是道:“大桓的窟窿,非一二贤才可填。朕要的是枝繁叶茂,如林之盛。”
“陛下高瞻远瞩。”裴云起拱手恭维了一句,免不了唠叨,“这沈七公子,如何安顿,陛下可要多加思量,切不可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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