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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恬恬,吃定恬恬!
杭慈的呼吸像刚燃起的烛火,在安静的房间内轻轻晃动。
她下意识地想从他的影子里走出来,向后,或是低头,总之不能向前。她又拧开水,用冷水冲着自己的掌心,声音卡顿:“我,有点热。屋里空调温度太高了,靳总,你回去吃饭吧,我马上进去。”
靳崇微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水珠从她脸颊上缓缓滑落,粘住了几根纤细的长发。他注视着她湿润的眼睫和眼睛,注视着她晕开一抹微红的脸颊。杭慈像躲在了湿漉漉的雾气里,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却在这雾气里越发分明。靳崇微的手从门把手上移下来,炙热又深沉的目光从她挂着水珠的下巴一直滑向她光洁的脖颈。
杭慈又退一步,抓起一条擦手巾擦拭手上残余的水:“靳总。”
靳崇微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后知后觉,这才结束这场暧昧的对视,将门轻轻打开:“好,那我先进去,杭老师。”
杭慈整个人几乎要红透了。
她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靳崇微的话好像在说明他们之间有某种约定或默契,明明是主人让客人先进屋,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他们刚结束一些不清不白的事,一方让另一方先回去,不要引起别人注意似的。杭慈捏了捏自己的脸,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仅仅是刚刚那一分钟,她已经决定——以后要和靳崇微保持距离。
“姐,好点了吗?”
杭慈坐回她身边,重新拿起筷子:“嗯,不咳了。”
接下来靳崇微在饭桌上说的话,杭慈没有再热络地回应。杭语看出姐姐的尴尬,主动挑起别的话题聊天,几个人一直吃到九点多钟。靳崇微和孙元都喝了一点酒,但喝得不多。杭语又去泡茶,靳崇微自觉地开始和杭慈一起收拾碗筷。
虽然杭慈在从洗手间回到饭桌上以后再也没和靳崇微主动搭话,但现在也不能直接对客人说不需要他收拾,这样对客人就太不礼貌了。她默默地盘子先端下去,靳崇微就贤惠地将桌上的骨碟和所有垃圾收到垃圾袋里。等杭慈把没吃完的菜放进冰箱回来以后,桌子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靳崇微从墙上取下挂着的围裙,自然地穿到自己身上:“杭老师,我去洗碗。”
“靳总。”杭慈拿着手里没派上用场的抹布,终于忍不住出声。
孙元和杭语都在客厅里,现在厨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杭慈将厨房的门关上,将手中的抹布攥紧。她认为有必要和靳崇微说些什么,但这些话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她既怕是自t己自作多情,又不想忽视自己所感受到的特殊对待。而靳崇微就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她开口,好像她只要叫他,他就随时会停下脚步等待似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靳总,”杭慈的声音犹豫着抬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否则不会帮助这么多老师和同学,甚至还有杭语和她的同学。我很感激,但是……我有时候觉得……这种帮助是不是超过了朋友的尺度。我——”
杭慈用眨眼来缓解紧张和尴尬的情绪:“靳总,我要结婚了。”
这已经是她能使用的最委婉的说法。
靳崇微的手指绕过围裙的带子,在身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安静地听着杭慈的声音,在她话音落下后垂眼,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杭慈第一次说这种话,整个大脑混沌不堪。她贴着厨房的门,尴尬到不知该继续去洗碗还是转头就走。
她原本不想这么快说这种话的,但是她思来想去,确实无法忽视今晚在洗手间里感受到的那股情绪。
不知彼此沉默了多久——
靳崇微将厨房的另一盏灯打开,灯亮的瞬间,他的目光变得万分柔和。
“杭老师,我原本以为我的感情不会带给你困扰,”靳崇微略微低头,“至少我觉得,我一直让自己与你保持合适的距离。尤其是上次和周老师发生矛盾以后,我也告诉自己,要尽量减少与你的接触。但感情的事情,有时不是一个人自身努力就能改变的。杭老师,对不起,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
杭慈不可置信又震惊地抬起头,手里攥着的抹布慢慢掉到手边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感觉是对的吗?杭慈又吸了一口气,连肺里都翻滚着惊讶与不安的情绪。靳崇微不像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的人,但这件事实在超过了她往日的认知。她先深呼吸,足足等了半分钟才卡回来:“靳总,我——”
靳崇微向后退半步,让她从自己的影子里逃出来。他低着头,身下是浅浅的阴影。杭慈听到他的声音缓慢又冷静地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流动:“我认为喜欢一个人,想去帮助她,接近她都是本能。但我不会做不道德的事情,所以一直严防自己越过不该靠近的那条线,所以和周老师在电梯里发生的矛盾,我问心无愧。”
“但是今晚,或许我过界了吧?”
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苦涩,双手向后将围裙的系带解开。
“对不起,杭老师,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空气里安静得可怕。杭慈呆呆地站在原地。
靳崇微将围裙慢慢解下来,挂回墙上的挂钩。他沉默了十几秒,最终转头向厨房外走去。
杭慈怔怔地站着,她以为靳崇微会像以前一样耐心地解释自己的行为都是处于慈善和热心的目的,可是他竟然就这么简单的,在她一句“我已经要结婚了”的委婉言辞下大方承认了他对她有其他的感情,她甚至还在期待他会否认,否认她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的错觉。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杭慈的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跳着,她抓起抹布坐到板凳上,慢慢地靠着墙缓解自己的情绪。
太难为情,太尴尬了。
杭语对厨房里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还纳闷,孙元都已经喝了两杯茶了,怎么靳崇微还是没有出现?她正要从院子里绕到厨房去看看情况,迎面就看到靳崇微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气质却莫名的沉郁。
孙元也按照早就和靳崇微说好的,从客厅走出来向杭语告别:“杭同学,那今晚也差不多了,我和靳总就先走了。谢谢你今晚和杭老师的招待,请留步。”
杭慈走到厨房门口,看靳崇微和孙元一前一后从院子里走出去。
朦胧的月光落进院子里,靳崇微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厨房的位置。那边没有灯,应该是什么都不看清的。杭慈站在这里却能看到他的目光穿过整个院子,如月光一般轻柔又哀伤地落到她的身上。
他似乎是在说“再见”两个字。
她屏住呼吸,猛地关上厨房的门。
杭语走进厨房时,看到姐姐失魂落魄地坐在靠墙的小板凳上。听到杭语进门的声音,她才迷茫地抬起头:“杭语,我说靳崇微喜欢我,你会相信吗?”
“啊?”杭语戴上洗碗手套,“我知道啊。”
杭慈怔一秒,眼神发直:“你知道?”
“这很难猜吗?”杭语挠了挠脸。
“就昨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啊,他给你剥虾仔细到一点点虾壳都不留,我们这自己过敏的人平时都做不到这么仔细。我也说过,男人就是目的性很强的生物,他们不会对人散发无缘无故的热情和好意,”杭语坐到她对面,“姐,他喜欢你,而且我感觉不是一般的喜欢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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