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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林年没有对我外婆动手。”
温驰喝水的动作一顿,人错愕地抬头看向病床旁坐着的许深,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你说,什么?”
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什么感受?许深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却还是笼上了一层悲切,附带些乌龙的荒诞感。
吸了口气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麻雀的叫声透过开了条缝的窗户袅袅传来。
“当时我外婆的胃癌已经步入了晚期,那时候正好是一月份,”许深垂眼停了一下,“…正是最冷的时候。”
这世上有很多丧事都发生在冬天,尤其是老人和病人的丧事。冬天太冷了,很多人都熬不过来,最后化为了一曲披麻戴孝的唢呐。
也许是事情冲击太大,也许是身体还没缓过来,温驰的脑子一时之间理解不了许深的话,人一动不动地望着许深,像卡顿的碟片一般呆愣愣的。
许深抬头便失笑了,人“哎哟”一声环住温驰的腰趴在了病床上:“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你提分手提的及时,温林年只是调查了我外婆的资料信息,还没来得及真下手——便发现你已经把我给甩了。”
温驰:“没有”
许深:“嗯,没有。”
害怕温驰一个失神把水给洒了,许深扶着对方的手拖住了杯底,手指轻微摩擦着温驰粘着凉意的皮肤:“…所以以后,你可不要再在我外婆碑前哭了,这么多年了,她没被你气出魂儿来,忍耐力已经是相当好了。”
复杂难言的情绪正裹着胸腔,温驰却被许深一句话搞得破了功,笑了声又感觉鼻腔泛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车祸那刻,温驰脑中蹦出了一个念头——也许他保不住徐婆婆,但他至少能救下许深。
“要好好的,啊。”
昏迷期间的梦魇在耳边响起,温驰的泪不知为何便涌了上来。
原来他都能保住,原来他也能留在人的心里,原来他的存在,真的如许深所说那般,是有意义的。
“徐婆婆”,温驰的喉咙被哽咽堵住,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许深心里也不是滋味,一方面思念外婆,一方面又心疼温驰,还有一方面,是替曾经他们那场盛大却荒芜的闹剧感到不平等。
这种结局究竟配不配得上五年的误会和沉默,说实话,许深感到不值,但如今这种结局,又似乎是最好的收尾。
至少他知道了自己的外婆确实是寿终正寝,至少温驰一直解不开的心结可以化为乌有。
笑叹了口气,许深起身把温驰手里的杯子接过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是挺傻的,我们俩傻到一块儿去了话说,你当初为什么那么相信是温林年害的我外婆?”
为什么?
温驰脑中紧接着回忆起了五年前他对峙时,温林年的那句“你还在抗衡些什么”。
现在想来,也许对方的不辩解也是一种轻蔑和不屑吧。
“也许……是我怕了吧。”温驰抬眼看向窗外,阳光给窗边的绿萝拉下灰黑色的影子,几抹闪着光的浮尘飘散在空中。
万物都有自己的命数,但当这命数赶上了人事时,人主观上的胆怯便很容易去选择逃避真相。他也许也想过去查,但他又在怕。
如果是,他要怎么做?如果不是,他又该怎么做?
当时的许深已经远在法国了,徐婆婆也再无法笑着给他塞糖了,难不成他要追到异国他乡,追到许深的面前,流着泪再去说爱吗?
回忆涌上了心头,温驰摇着头笑了。
就算真到了法国,他也张不开嘴,他也无法去见面。他是感情上的逃兵,只敢远远地看一眼,然后带着这一眼的记忆转身离开,供接下来的岁月去回忆。
就像递不出去的情书,就像无法言说的暗恋。
[你既怕又何必想,你既想又何必怕。]
多年前读的书如今突然涌入脑中,温驰顿了一下,然后呼出一口气捞起了许深的手,戒指在指尖留下了冰凉的触感:
“但至少,我现在不会再怕了。”
也许就是这种勇气,让温驰隐隐约约感受到了生活将要改变的某种证据——
深渊早已不见,如今他正在拐角前行的大地上,留下通往光明的履痕。
三月转瞬即逝,天气也一点点暖和了起来,路边的梧桐树重新长满了新叶,鸟鸣声起起伏伏的婉转在城市的林荫处,公园里散步的男女老少也随之渐渐多了起来。
整个世界开始熙熙攘攘的破冰,生命也开始复苏。
温驰这段时间已经可以坐着轮椅四处溜达了,也许是躺的时间着实太久了,人一旦得空便会去医院的花园里吹吹风,顺便带着自己的速写本随便涂涂画画。
抛去生离死别的悲伤,医院确实是个好地方,浮世喧嚣抵达不了病人的灵魂,众生都会在此处变得安静下来。
在医院待久了,就连最嚣张的人都会去敛一身戾气,在回忆和自省中变得沉静。
而温驰喜欢这份沉静。
一只瓢虫落在了打开的速写本上,温驰垂眼细细地看着它红色的壳,阳光化为一个亮点反射在其上,不断摆动的黑色触角似在探寻空气中流转的春意。
一阵风过,瓢虫张开翅膀,顺着飘落的树叶朝高处飞去,最后消失在花园的转角处,温驰的视野里便只剩自己模糊飘散的发丝,以及灌木丛中粉绿色的花骨朵。
紧接着,一个驾着拐杖打着石灰膏的人便一步一蹦哒地跳进了温驰的视线。
对方似乎沉迷于低头看路以免摔个狗吃屎导致两条腿都不能用,完全没注意前方轮椅上温驰眯起的眼睛中晓有兴致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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