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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坐定,先碰了一杯。我倒没有说怎么样,吴福港拿起自己的那杯白酒一饮而尽。
“林警官,你能今天到我这里来喝酒,就是看得起我。我也没有什么能招待你的,我的情谊就全在这杯酒中了。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吴福港说。
我看他把白酒一饮而尽,一时也豪气上涌。跟着他也把杯中酒给喝干了,说道:“兄弟快别这么说,我们虽然不是老乡,但能有缘分,坐下来喝一杯也是难得,今天我一叫你,你就肯出来陪我喝一杯,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这散装白酒喝起来就是劲大,虽然上面标了酒精度数是53度。但到底有几度,谁也说不清楚。反正我们两个人推杯换盏了几杯,一下子两个人的舌头也都大了。吴福港说话也不再顾忌,讲着讲着就讲起了自己的心酸往事。
吴福港,湖南湘西那边人,算是在山里长大得。家里三兄弟,他排行老二,从小书不喜欢读书,到了初中二年级就自己不要上学了。于是跟着村里几个年纪大的,就跑出来打工了。由于当时年纪太小,先去了广东那边,在广州混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他可以说什么活都干过,因为年纪小,正规的厂里不要他,所以只能到一些不需要正规手续的地下工厂工地什么的打黑工。这些工作收入少,也没什么保障,总之也就只能给自己勉强糊个口。
特别是在工地里,吴福港,这样要身体没身体,要技术没技术,也就只能给人家打打下手,干一些杂活。每天累得跟牛一样,收入却只有人家的一半。而且那些包工头还特别的不要脸,往往到了要拿工资的时候,这个人就找不见了。他自己年纪小,也没法跟工地去理论,本来和他一起出来的几个老乡都进到工厂里干活了。因此在广东那边,他是举目无亲,连吃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不过他这个人会来事儿,很快和一些工友打着打成一片。
这些工友里面有几个动了坏心眼,于是在这几个人撺掇下就去外面偷东西。一开始也就偷些废品卖,后来在工地上偷金属的制件,比如搭脚手架的铁夹头一类的东西。这样卖了钱,他才混了个温饱。但是很快没多久,他的这些行为就被工地方发现了,包工头把他揍得个半死,并把他交给了当地的派出所。派出所见他还未满18周岁,要处理他也不好处理,索性通过收容遣送部门给他买了一张火车票,送回老家。
结果这家伙在火车上利用转车的机会,兜兜转转的到了我们山阳这边。刚开始他也是举目无亲,于是也到我们这边一些工地上碰碰运气。还好,我们这边也在大搞建设,工地上也是缺人。他呢,在工地上混了几年,多少会些搭钢筋啊,泥水工的活。因此刚开始在山阳,他就在工地里打工,虽然没赚到什么钱。但至少衣食无忧了,并且在这段时间身体也开始长开了,力气也变大了。
虽然他在工地里卖力的干,可是毕竟收入太低。而且他是个豪气大方的人,靠体力活赚的这点钱都被他吃吃喝喝挥霍一空。在工地上干活,活也是不固定的。经常换来换去的,换工地,这样他既赚不到钱,也没什么前途。所以到了18岁一过,他就不愿意再在工地上发展了。这后来在山阳的老乡帮助下,就进入到我们山阳当地一些厂里打工。大部分都是做体力活,由于他没什么文化,那些需要技术的工种他就干不了。他先后换过很多厂,基本上都是印染,纺织,电镀,化工一类的污染企业干。
可是他这个人就是闲不住,三班倒的生活让他很不适应。因此这些年虽然他换了不少工作,但每个厂里他都干不长。就是因为他喜欢喝酒,和朋友到处玩玩闹闹,不仅钱一分没存下来,还欠了不少的债。这期间他也谈过好几个女朋友,但女朋友都嫌他不会赚钱,就知道瞎胡闹,没多久就分手了。
因此他现在二十五六岁了,还一直一个人在晃着。他也不是不想找老婆,可是谁又肯嫁给他?由于认识的狐朋狗友多,后来在朋友的怂恿下,也去搞些东西。
当然具体的案子他肯定不会跟我讲。并且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我和艾冬青抓的那两个抢劫犯罪嫌疑人。
“那两个狗日的,在我们老乡当中就是名声不好。他们不仅搞东西,连我们老乡都不放过,有一次被我们自己人抓到,居然偷我们老乡家里的钱。当时就被我们打个半死,不过我们看在大家老乡一场的份上,也没有把他们交给你们派出所。这两个人喜欢打牌,并且胆子特别大,不管赌多大都敢来。他们出去抢钱也是早晚的事,他们已经在老乡当中欠了不少钱了,所以那天你们只要告诉我就是找他们,我早就告诉你们了。我早就看这两个人不顺眼了,把兄弟们的名声都败光了。”吴福港说。
“那那天为什么我们问你,你还跟我们东拉西扯的想骗我们?你要是爽快点,你早就和艾警官是朋友了。”我道。
“林警官,我和你也是脾气对付,在你面前我也不瞒你。那天你们找到我,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你知道我的底也不干净,偷偷摸摸搞点东西的事情我也做。我生怕你们找的人就是和我一起搞东西的人,这样不是把我自己给坑进去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
;理。”吴福港喝了一口道。
“难怪那天你说话闪闪烁烁的,原来你是在担心自己。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偷鸡摸狗的事不要做,常在水边走,不知道哪天就掉进去了。”我道。
“这个道理我也懂,但是有时候身不由己,大家兄弟们说好了去搞,我要不参与,在兄弟们里面混不开。但是搞多了,迟早是要掉进去的。因此那天你们说要交我这个朋友,把我放进线人档案里去,我是很开心的。我也知道将功赎罪的道理,因此林警官你要我给你们当线人,特别是你,我是当仁不让的。”吴福港拍着胸口道。
“你不怕牵累到你的那些朋友,到时候在老乡当中不好混。”我问。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老是和他们混在一起,迟早会害了我。而且我也老大不小的了,家里面父母已经在催我找媳妇了,我要真是去坐个牢什么的,那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因此抓紧趁现在给你们立些功劳,把这些功劳记到我的档案里,万一真有一天牵累到我,我也可以将功折罪。”他回答。
“你有这个态度就好,我们俩这一顿酒,算是没白喝。我呢,当你是自家兄弟,你有事也尽管找我好了。当然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可不能推三阻四的,这样兄弟也没得做了。”我道。
“林警官,这个你尽管放心,你这样剖开心肝的对我,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昨天的事就多谢你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赌咒发誓的话我也不说了,一切都在这一杯酒中。”说着吴福港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白酒,并且一仰脖子一口干掉。
我们要拿着酒喝了一会儿,这时我的酒劲也上来了。于是我对吴福港说:“兄弟,今天我的量到了,再喝下去,我非得躺在这儿不可,你的心意我记下了,我的交情请你也记住。以后你也别叫我林警官长,林警官短的,这个太生分了。我呢叫林学贤,是山阳刑大的,以后你就称呼我名字好了。”
吴福港也是摇头晃脑了:“林警官你不拿我当外人,我可太高兴了。我也不和你客气了,叫你姓名呢太生分,我们老乡中也不会这么称呼。你要不嫌弃,以后我就叫你小林哥,你那就和我老乡一般叫,称呼我为臭港脚好了,如何?”
“行,这个称呼好,我长这么大也没人叫我一声哥,你叫我了,我就认了。那我以后就称呼你为港哥了,叫你臭港脚我张不开口。”我道。
“行,不就是一个称呼吗?你叫我什么我都认,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是两肋插刀的那种朋友。”吴福港说。
我道:“行,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我是真的顶不住了。”说着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吴福港也摇晃着起来,并搀住我的胳膊,非要送我上车不可。
我也没有推辞,任由他把我搀到了路边,后来打上了一辆车,我就回家了。
回到家里,我马上洗了个澡,结果冷水一激,酒劲直冲脑门。我立即抱着家里的马桶,吐个没完。母亲这时跑过来,看着我这个样子很是心疼,埋怨我不应该喝那么多酒。说我工作没多久,酒到已经醉了好几回,这么下去身体怎么顶得住。
我把自己吐舒服了,又自己用水洗了身子,就爬到床上躺下睡了过去。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不知多少时间,突然手机铃声急促的响了起来。
我强装着把自己弄醒,然后接起手机,看看有什么急事。结果电话是我师傅彭维庆打过来的,说是在城郊派出所那边出了大案,我们全中队必须立即赶过去。
我告诉师傅,我说我刚刚酒喝多了,这样去会不会触犯五条禁令。师傅回复:“五条禁令是针对工作时间,你现在是被拉过去加班,不算触犯五条禁令。你赶快起来,你把你家里的地址告诉我,我们开车来你家里这边接你,你在你家路边等一下。”
于是我将我家的住址告诉了彭师傅,然后告诉母亲有紧急任务需要出去,晚上应该不回来了。
母亲看我,这个样子是特别心疼。说今天能不能不要去了,实在不行,她帮我去跟领导请假。
我告诉他,不要和领导去请假。我刚才吐过了,也用水洗过了,现在也是清醒不少了,去参与任务应该没问题。而且我们遇到的是紧急任务,我本来已经在单位里打了哑炮,要是再在紧急任务上掉链子,我真不知道单位领导会怎么看我。毕竟我刚刚工作,我还需要在工作中来证明自己,否则我在刑大里面真的待不下去。
母亲见我这么说也只好,忍痛放我走。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我母亲特意到了一杯热水,非要我喝完了才让我走。我当然也不会拂了母亲的意思,因此呵着气把水给喝了。
等到我喝完水下到楼下,没几分钟,我们中队的车就到了。车上就彭师傅和金正杰两个人,我摇晃着坐到了车后排,然后车呼啸着,带我们去了城郊派出所。
城郊派出所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毕竟离开这边也就半年不到的事情。这次故地重游,还真有些感慨。
不过案子没时间让我感慨,我们一到就跑上了城郊派出所会议室。这时候邵大和重案中队的兄弟已经
;先到了,有两个重案中队的兄弟先在了解情况了。我们在会议室里刚坐下,我们方中队长及廖队长也带着其他几个兄弟先后赶到。所有的中队兄弟就艾冬青没有出现,方队长还特意跟邵大解释:“我们队的艾冬青,这段时间代表局里在参加青春大使的选拔,听说明天要总决赛了,所以今天不能来参加这个紧急任务了,我替他和你请个假。”
邵大皱了皱眉头,本来凝重的脸色又显得更加不悦,道:“什么大使选拔,比破案都重要。我们刑大是靠比赛破案的,你们作为中队领导也不管管他。一个破比赛,这么起劲干嘛,连本职工作都不顾了。”
方队长也是一脸的尴尬,听到邵大的批评,只能默不作声。
邵大不依不饶的道:“你们中队的纪律作风,你们是应该好好抓一抓了。前面有人擅自在疫情期间去北京,给我们刑大是做了一个“好”广告,现在又为了个什么破比赛,耽误案件的侦破工作,这样下去你的队伍还有什么战斗力。我们刑大是靠打出成绩的,不是靠脸来吃饭的,要是我们每个中队都像你们中队一样,局里面还能依靠谁。”
邵大的批评,语气已经十分的重了,话也异常刺耳,已经让我们方中队长挂不住脸了。这时候我非常庆幸没有向中队长请假,否则他就更坐不住了。真不知道大队领导会怎么看我们中队,会不会直接牵连到方中队长,认为他领导无方,管不住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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