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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依旧没有只言片语的约定。
却再次,被命运的丝线牵引着,不约而同地,奔赴同一个终点。
……
四月的富士山脚下,春寒料峭,空气却清冽纯净得如同被雪山过滤过一般。远处的富士山巅依旧庄严地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像一位沉默而慈悲的神祇,亘古不变地俯瞰着尘世间蝼蚁般的悲欢离合与爱恨痴缠。
司淮霖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灰色的羊绒围巾随意地绕在颈间,抵御着清晨湖畔的寒意。她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河口湖畔。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耳边是掠过湖面的风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到这里,仿佛只是被一种无形无质、却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来完成某个早已注定的仪式。然后,就在一片异常静谧的、如同蓝色镜面般完美倒映着雪山英姿的湖岸旁,她的目光,凝固在了那个仿佛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身影上。
悸满羽。
她独自坐在一张面向湖泊和雪山的深色木质长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白色长款羽绒服,戴着同色的毛线帽,一条厚厚的米色围巾严实地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得如同这湖水的眼睛,定定地、仿佛要将灵魂都投射进去一般,望着远方那座圣洁的雪山。她比半年前在栎海港巷口时更加消瘦单薄,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她连同这身厚重的衣物一起吹散,但她的坐姿却异常挺直,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与这衰败身体格格不入的平静。
司淮霖的脚步像被瞬间钉在了原地。心脏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一只从冰窖里伸出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过于专注、过于沉重的注视,悸满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地转过头来。当她的目光,穿越了湖边稀薄的空气,与司淮霖那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无法置信的眼睛相遇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讶异,如同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微澜。随即,那讶异便迅速消散,化为了一种深沉的、掺杂着宿命般的无奈、无尽悲伤,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与平静。
她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也没有问出那句徒劳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些默契,早已根植于灵魂的最深处,超越了语言,甚至超越了生死。
司淮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碎裂的玻璃上。她在那张冰凉的长椅空着的一侧,轻轻地坐了下来。木质长椅的寒意,即使隔着厚重的大衣,也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雪山冰雪消融的细微脆响,能听到彼此胸腔里那颗心脏艰难搏动的哀鸣。司淮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控制的颤抖,固执地,甚至是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她心头十年、如同梦魇般纠缠不休的问题:
“悸满羽……”她顿了顿,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咒语,“十八岁……那份感情……是真的吗?”
她没有看悸满羽,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波光粼粼、却冰冷刺骨的湖面,仿佛答案就藏在那片深邃的蓝色之下,藏在那座沉默的雪山之中。
悸满羽闻言,轻轻地、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带着气音,像风吹过枯萎芦苇的声响,却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意味。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困扰了彼此十年的问题,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覆雪的山峦,眼神变得悠远而朦胧,像是在回忆一段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极其久远而美好的时光。
“司淮霖……”她轻声唤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你还记得……我喝醉的那次吗?”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十七岁那个胆小鬼的弧度,“胆子……怎么那么大啊……就那样……亲了你。”她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看向司淮霖紧绷得如同石雕般的侧脸,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少女时代的俏皮和内敛,那光芒微弱却真实,刺痛了司淮霖的眼睛。“也记得……一年前,在栎海港那个没有光的巷子口……你……吻了我。”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窗外飘落的樱花,却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司淮霖早已溃不成军的心理防线。
“所以,司淮霖,”她转过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地望进司淮霖的眼眸深处,带着一种近乎撒娇般的、却又无比郑重的语气,仿佛瞬间穿越回了她们最亲密无间、可以共享所有秘密的那些年,“别问那些了……好不好?”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曾经让司淮霖心动不已的小动作,此刻却像一把钝刀割在她的心上,“你为我……再弹一次,《富士山下》,好不好?”
司淮霖彻底怔住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请求。她环顾四周,空无一物,她没有带吉他,这个陪伴了她大半生、表达了她所有爱恨的乐器,此刻缺席了。
仿佛看穿了她瞬间的茫然和无措,悸满羽微微笑了笑,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没关系的……清唱就好。”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就像……就像我们以前,在那个有点漏雨的顶楼,你随便拨着弦,不成调地哼给我听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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