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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亦琦吓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为了不被甩下马背,她只能拼命夹紧马肚子,死死拉住缰绳。可这举动似乎刺激到了马儿,它跑得越发肆无忌惮。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张亦琦的心头。上辈子自己就把自己给作死了,没想到这辈子竟又要重蹈覆辙。她心里想着,这要是摔下去,十有八九又得穿越了。
在张亦琦被吓得六神无主、满心绝望之时,背后蓦然涌起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萧翌施展精妙轻功,如一片落叶般轻盈,落在她身后。他伸出有力的双臂,从后方环抱住张亦琦,稳稳攥住马缰。马儿感受到一股沉稳拉力,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短暂悬停后,缓缓落下,终于安静地停住。
张亦琦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劫,三魂已被吓掉两魂半,在萧翌怀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是要把丢掉的魂魄都给喘回来。
“吓坏了吧。”萧翌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
张亦琦惊魂未定,下意识地点点头。
萧翌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胆子也太大了,连马都没怎么摸过,就敢独自骑马,不要命了?”
张亦琦摸了摸被弹的脑门,小声嘟囔:“我听那个卖马的人说,好像也不是很难啊。”
萧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平日里的机灵劲儿都跑哪儿去了?卖马人要是不说得简单点,你能痛痛快快买马吗?”
张亦琦耷拉着脑袋,满脸懊恼:“失策失策,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此时正值午后,春日的阳光暖烘烘地洒在大地上,扬州城郊景色宜人,处处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气息。尽管公务繁忙,可萧翌望着眼前的景色,怀中人是心上人,他突然不想再理会那些繁琐事务。他情不自禁地收紧手臂,将张亦琦紧紧圈在怀里,仿佛这一刻,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要守着怀中的她就好。
张亦琦还在细细回味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丝毫没察觉到萧翌越收越紧的怀抱。相反,萧翌的及时出现,给了她久违的安全感。她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不自觉地靠在萧翌身上。微风轻轻拂过,带来花草的芬芳,耳边是鸟儿欢快的啼鸣。刚刚还高度紧张的神经,此刻彻底放松下来,她脑袋一歪,靠在萧翌的颈窝,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张亦琦呼吸均匀而平稳,萧翌微微低头,只需轻轻扭头,他的唇便若有似无地贴上了张亦琦光洁的额头。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他贪恋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张亦琦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还在马上,还在萧翌温暖的怀抱里。唯一不同的是,太阳已经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瑰丽的晚霞。
补好了精神的张亦琦,瞬间恢复了几分清醒。她猛地坐直脊背,身子往前倾,试图和萧翌拉开些距离。
“这是睡醒了就不认人了?”萧翌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调侃道。
“不是……”张亦琦小声嘟囔着,突然发现,自己右手拇指上竟然戴着萧翌的那块玉扳指。
“我不是还给你了吗?”她疑惑地问道。
萧翌轻轻叹了口气,故意板起脸:“张小满,我是不是说过,你再传谣言,我可就要治你的罪了。”
张亦琦不服气地反驳:“我传什么谣言了?”
“先是传出我和宋婉瑜的事,现在又来个沈冰洁。”萧翌一一指出。
“那沈冰洁的事能怪我传谣言吗?明明是你自己把你母亲留给你的玉簪送给了她。”张亦琦本想平淡地问,可话一出口,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萧翌听出了她话里的醋味,语气愈发温柔轻快:“怎么,吃醋了?”
“没有!”张亦琦斩钉截铁地否认,可脸颊却微微泛起红晕。
“探子来报,说你胡乱学骑马,我就赶忙出来寻你了。还没来得及去问沈冰洁她到底是怎么拿到那支玉簪的。我母后临终前,把她出嫁时的玉钗一分为二,说是要留给未来的儿媳。皇兄的那支在皇嫂那儿,我的这支我一直带在身边。”萧翌耐心解释着。
可张亦琦还没等他说完,就有些听不下去了:“好了,你不要讲了。”
“这么没耐心。”萧翌手臂一收,再次将张亦琦牢牢固定在怀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我的这支簪子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说不定是沈冰洁自己捡到的。”他微微俯身,将嘴唇贴近张亦琦的耳朵,轻声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把这支玉簪送给沈冰洁。”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张亦琦浑身一颤,耳朵瞬间红透了,小声说:“我知道了。”
萧翌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十分满意,接着又问:“还有一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什么?”张亦琦心跳还未平复,轻声问道。
“广陵王府很大,所以我不需要纳外室。”萧翌目光坚定,深情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第54章风起扬州(一)
暮色如墨,缓缓晕染开来,将整个天地笼入其中。萧翌与张亦琦同乘一骑,马蹄声哒哒,踏碎了一路的余晖,缓缓返回。
抵达别院时,弯月已爬至天边。萧翌身姿矫健,率先翻身下马,而后伸出坚实有力的双手,稳稳地将张亦琦抱下,动作轻柔,生怕有半分闪失。
张亦琦双脚刚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田崇文已经被押送回京了,那扬州这边的事情是不是就此结束了?高先生还没给我写信呢。”她的眼中满是关切与疑惑。
萧翌目光柔和,抬手轻轻将张亦琦鬓边的一缕落发挽至耳后,温声道:“你不是已经知晓田崇文背后另有其人了吗?”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还记得我前几日跟你说的话吗?这几日扬州城的街上,定会热闹非凡。”
“为何?”张亦琦满脸好奇,追问道。
萧翌嘴角微微上扬,故意卖起了关子:“阳春三月,扬州景致美不胜收,除了春气宜人,这春风,也是极为强劲的。”
“啊?”张亦琦一脸茫然,显然没能领会其中深意。
萧翌抬头望向夜空,弯月高悬,周边片状黑云缓缓涌动,悠悠说道:“今夜扬州怕是要起风了。睡觉时记得关好门窗。”
次日,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扬州城,街巷熙攘,热闹如昨,一切都仿若被岁月温柔以待,不见丝毫异样。张亦琦与高先生并肩而行,穿梭在这熟悉的市井之中,他们的目的地,是那些还未曾拜访的医馆。
行至街口,一阵不寻常的喧闹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只见一群官府之人正忙碌地在告示墙前张贴告示,张亦琦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由自主地快步走上前去。
衙役手持铜锣,“哐哐”几声,在告示墙前清出丈许见方的空地。朱漆托盘之上,明黄的卷轴静静安放,散发出柔和而庄重的光芒。微风轻拂,张亦琦敏锐地嗅到风中裹挟着新墨与丹砂混合的独特苦味,那是来自朝堂文书特有的气息。
官员稳步登上高处,身姿挺拔,他抬手清了清嗓子,动作沉稳地展开那份承载着帝王心意与朝堂风云的罪己诏,旋即,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在街头巷尾扩散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嗣位廿一载,御极临民,夙夜兢惕,未尝少懈。然德凉才弱,致河决荥泽,漕舶覆于清口,此皆朕简任失当、弗克庇佑黔首之咎也。五内摧剥,愧怍如灼。即日减膳撤悬,省躬思愆。更当整饬河防,严饬有司,按治不职。庶几稍纾疮痍,重奠苍生于衽席;涤除积弊,再固社稷于苞桑。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起初,百姓们皆静默伫立,仿佛都沉浸在这庄重肃穆的氛围之中。待官员宣读完毕,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如同一锅被点燃的沸水。一位白发苍苍、满脸沟壑的老者,面容之上写满了动容之色,他缓缓抬起那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抹了抹眼角浑浊的泪水,声音略带哽咽地感慨道:“可怜我的儿啊!”老者的儿子正是那晚漕帮派出的负责运送的船工,沉船后也葬身河底了。
与此同时,几个身着青衫的书生聚在一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听王公子说,钦天监夜观星象,紫微垣有彗星扫过中台……”
衙役的铜锣声还在空气中悠悠回荡,余音尚未散尽,东市绸缎庄的二楼却突然坠下半幅褪色的紫幡,在风中轻轻摇曳,显得格外突兀。张亦琦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绸缎庄檐角悬着的铜风铃在日光下闪烁,将细碎的光影毫无保留地泼洒在青石板上,光影交错间,“天机阁”三个斑驳的小篆若隐若现。
“诸位可知这彗星分野之说?”一位身着月白直裰的书生,突然提高音量,打破了周围的嘈杂。“中台乃三公之位,彗星犯之,主……”话还未说完,他的同伴神色骤变,猛地拽住他的衣袖,神色紧张地示意他莫要再妄言下去。
就在这时,人群的西北角传来一声冷笑,那笑声带着几分沧桑与不屑。张亦琦循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瞎眼老者,正拄着竹杖,缓慢地朝着这边走来。竹杖每戳进湿泥里一步,卦筒里的铜钱便发出一阵叮当乱响,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二十一年前文曲入命宫,今岁却是天钺带煞。”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喧闹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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