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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更壮烈的天才相比较,她再没办法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
陆满月很傲气,任何时候都会抬头挺胸。哪怕输得想哭,也是仰着脸让泪水蓄在眼眶里。只要模糊了视线,她便看不见站高一头的选手,那块明晃晃的金牌。
短跑转长跑,是她认清现实后的决定,而非妥协。
实话说,这两者虽同样为田径项目,对体能的要求却天差地别,大相径庭。
起初她跑得很吃力,仍会被他人甩在后方而气愤,下意识爆发冲刺,于是往往还没跑完全程,就累得只能用走路代替。
拉长赛程时长,一瞬间的超越只存在于那一瞬间。也许下个百米领头是她,也许再下个百米就被他人抢先。
陆满月没那么喜欢田径,不论短跑长跑,因为掌声从不为她一人鼓动,鲜花也从不落在她掌中。但她喜欢风吹过发间的感觉。
风会平等地拂过每一个跑者。
坚持下来大口呼吸的瞬间,比任何计较输赢得失的时候还要畅快淋漓。
跑到最后一公里,陆满月忽然想回头看看谢星鄞是否还在身后。
既然有进入A组的水平,总该有跟跑的资格,而且说不定……还会超过她。
年纪和认知渐长,陆满月不再会同他做无意义的较量,也已坦然接受男女之间的生理差异。
可她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
陆满月扬起下巴,尽量让自己保持跑姿。最后一公里,无疑是对身体极限的最终考验。这还只是半马,而非全马,但她已经感觉体能耗尽,呼吸不受掌控。
身体像被灌了铅,头手脚都在往下坠,每迈开一步都很吃力。前路迢迢,终点线还在千米开外。陆满月看不见别人的背影,只能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和自己较量。
好在大道开阔,两端都是喝彩鼓舞的人,她可以很清晰地知道自己越过了多少人。
最后一千米!
陆满月已经看见终点线的旗标,尽管汗水淹过双眼,涩辣得她几近看不清路。她抬手擦拭,没注意身边出现的身影,当臂弯被人强行撞过的时候,她下盘不稳得向左方踉跄,才看到那个穿着老头衫的黑肤大叔。
想象中的摔倒没有出现,她的后背被人以臂弯结结实实地揽抱托起了。但被撞击的臂弯还是酸痛不已,陆满月咬紧牙根,抬眼望去,刺眼的阳光下,男人的面容只有一个不算清晰的轮廓剪影。
陆满月涣散的双眼微微聚焦,一下便认出是谢星鄞。
“还撑得住吗?”他放缓语气问。
陆满月想也不想:“我可以。”
谢星鄞轻叹:“站稳。”
撑在背后的手臂抽离开,陆满月右腿向后退半步,堪堪让自己站立好。
神魂动荡,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几近要从嗓子眼里蹦出。这是剧烈运动常见的反应,她再熟悉不过。
不能停。
停歇一秒,后方很快有跑者接二连三地超越。
陆满月擦干脸上的泪,继续向前大步跑。
谢星鄞望着她的身影,也跟了上去。紧紧挨着,仅隔了一米,不至于过分贴近到影响她,至少可以护她周全,避免二度发生刚才的事。
在半马赛里,陆满月已经算一骑绝尘的领先者,所以跑道宽阔没什么人,不至于造成踩踏。
遥遥跟在后方,为的是不让她受到影响,能更完好地看清她向前跑的模样,但这也令他没有及时挡住故意撞击的人。
谢星鄞冷冷看向前方不远处的男人,向前迈步,沉声提醒:“陆满月,能跑下来就好,这是极限运动,不是比赛。”
陆满月没有回答,在最后百米忽然加快步伐,向前冲刺。
单薄的半袖衫被汗液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连风都无法吹鼓。她仰起下巴,让光照拂整张脸,不断摆臂大步跑。脚踝带动小腿,那里缠绕了一截又一截肌肉贴,一直到大腿内侧。
谢星鄞亦步亦趋,虽看不见她的面容,但从她绷紧的小腿腹,摆动的臂弯,完全可以想象到她是如何咬牙坚持。
陆满月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徒步跑去学校,哪怕家里买了自行车,她也从不骑乘。不是学不会,也不是不喜欢,而是转向长跑后,她习惯在任何可训练的间隙里争分夺秒地跑。
从两公里到七公里,她从初中徒步跑,一直跑到高二,中间累过倦过,走不到附近的公交站点,所以他便骑了辆自行车,专门载着精疲力竭的她。
陆满月不喜欢依赖任何人,坐在后排也不愿拽他的衣摆。总为失败知羞,总为跑不到终点难过。
谢星鄞喜欢看她努力的模样。过去的岁月里,他记录过她的身高、体重,也记录过她的秒速。跑千米要花多长时间?跑一公里又需要多长时间?她的
极限在哪里?她的腿是否还承受得住?会不会跌跌撞撞地瘫坐在地上流出眼泪?
在她体力涣散,无法支撑自己跑下去时,是他靠她最近的时刻。
他可以将肩膀借给她,可以牵着她的手,托住她的后背。
但他不想看见她因任何挫败而难过。
“加油!加油!加油!快到终点线了!”
越靠近终点,鼓舞声愈发热烈。
陆满月已经将他甩在身后近五十米远,甚至已经超越刚才强行撞人的老头衫。
对方似乎是没料到,频频扭头看她。
陆满月丝毫不给一个眼神,奋力同他拉开距离。一米,两米,三米,大跨步,恰如其分地踩中红色终点线——
“漂亮!”
有人为她呐喊,为她一个生面孔喊出名字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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