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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星（第1页）

元星

现在已是五月初，若要在五月二十赶到盛阳郡的话，准备的时间并不多了。

让许多宁人受宠若惊的是，魏序居然选择让旬至良留在定邺，代他管理部分朝务。当然，他还安排了几名出身魏地的臣子，说是协助旬至良，但作用和监视没什麽两样。

总之，魏序面上给旬至良和宁地臣子们的尊荣还是不可置疑的。宁地臣子们被掳来定邺後，心理压力一直都很大，眼下魏序愿意安抚他们，他们心底也受用，若说原先在定邺为官做事仅仅是为了活命，那麽现在总算是多了几分心甘情愿。

元星这次也会陪同魏序去盛阳郡。

所有人都觉得再正常不过——元星大人本就是国君的头一号心腹大臣，有颗七窍玲珑心，是定邺乃至魏国第一等聪明人，国君不带他去带谁去？

芸娘知晓消息後，把皎皎拉到屋内，母女俩免不了谈心一场。

“他这是怕我们娘俩跑。”芸娘尽管生气，但也知道生气无济于事，改变不了魏序的决定，于是只能嘱咐皎皎，“要是发现什麽凶险之事，你千万别往前凑，尽管躲在魏序身後，他身边护卫多，总比你身边安全许多。”

想了想又道：“你到盛阳郡後，晚上睡觉关紧门窗，宴上的食物能少吃就少吃，若是不得不动筷，也等其他人先吃上几口，没有不对劲後你再动筷。”

皎皎哭笑不得：“娘，你把盛阳郡当做了什麽龙潭虎穴之地？即便凶险，可天子和这麽多国君都在那儿，总不至于吃饭都不能放心。他们命比我金贵，比我更怕死。”

芸娘道：“在我心里，天子国君又如何，你的命比谁都更金贵。”

这会儿芸娘是想不起她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了，把天子是她亲弟弟的事情全部抛到了脑後。

她与亲弟弟的感情本就淡薄，年初姜室使臣来定邺说的一番让魏序照料她和皎皎的话更是让她彻底死了投靠姜室的心。

姜室从来没有温情，有的只是利益。芸娘抚着皎皎的长发，暗自嘲笑自己数月前昏了头，居然动过带皎皎回去嘉广的念头。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若真的从定邺回去嘉广，只怕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了。

心中如何後怕，芸娘没有表现出来。

“姜玘要单独找你叙旧，你也别去。”见皎皎神色疑惑，她解释：“姜玘就是你舅舅。娘和他虽是一母同胞，但姐弟感情并不深厚。他自小被宫人捧宠，骄矜任性，被惯得无法无天，身边的人都受过他的折磨，你离他能有多远走多远。”

毕竟是亲舅舅，皎皎没好意思在亲娘面前拆台。

她其实很想告诉芸娘，她舅舅在嘉广或许是个人物，但在盛阳郡就不一定了……有魏序和殷鞅压在头上，她舅舅能不被人摆脸色就谢天谢地了。

匆忙但有条不紊地准备好一切後，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定邺出发，朝着盛阳郡的方向赶去。

盛阳郡处在魏丶燕边界，百年来都是由燕国管辖。皎皎知道後想，她要是燕王一定恨死殷鞅了：作天作地非要给天子过一个天子本人都不想过的生辰宴，号召诸侯相聚为天子庆生的名声是他殷鞅的，可地盘选在燕地，操心的不还是燕王麽？

不过回想起去年祈水郡三国会盟时燕王爽朗的模样，皎皎又觉得恐怕燕王乐得揽活。殷鞅受封为司徒，燕王指不定也想借这次机会来探探其他人的底。

旬宗伯留在定邺，郗灵身为禁卫副统领，倒是同在出行的队伍中。只是他第一次负责国君出行的大事，很是担心路上发生意外，于是一路上都紧张地命人到处探查周围，不敢离魏序太远。

皎皎没人说话，只能整日缩在车厢中，要麽看书解闷，要麽掀开车帘，托腮看沿途的风光，想盛阳郡会遇上的人丶会发生的事情。

有些人很想再见一面，有些人却恨不得从未相识。

脑海中浮现出殷鞅的脸，皎皎眉心一跳。

大抵是皎皎一路始终表现得恹恹，贴身照顾她的侍女忧心她身体，还去请了随行的太医来替她问诊了一番。

太医没查出什麽问题，只能道王姬是行路疲倦，离开前替皎皎开了副安神的药。

队伍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瞒不过魏序。

当天晚上安营休息後，他便来探望皎皎。皎皎彼时正在用膳，小桌上摆了几样菜，魏序粗粗一看，发现每样菜她都没动多少。

魏序问：“是饭菜做得不合口味？”

身边的侍女们都被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吓得跪倒在地。

皎皎顿时头疼，连忙挥手让侍女们起身出去。

“不是饭菜不好，是我没胃口。”她说，“侍女们照顾我很用心，是我自己吃不下。你不用责怪她们。”

“你回定邺後养了几个月，本就没长多少肉，别随我出来一趟，人就要消减回原来的样子。”

魏序在皎皎对面坐下，端详皎皎片刻，道：“舟车劳顿，的确累人。等到了盛阳郡後就能好好休息了，到时候教人做些你爱吃的饭菜，好好养几天。否则你回定邺，你娘瞧你瘦不少，定会埋怨我没照顾好你。”

皎皎一直以来都看不懂魏序。

有时候她觉得魏序忘性大，仿佛他惹得她们一家分离好几年的事情从未发生过。有时候她又想魏序其实是太沉浸于自己的表演了，他把面具融于血肉，真当自己是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了。

皎皎听得想发笑。他知道舟车劳顿辛苦，可不放心她留在定邺，非要把她带出来的人不也是他麽？

演什麽戏。

抱着看他笑话的心思，她干脆顺着他的话说道：“反正出来没几天，你现在把我送回定邺还来得及。等回到定邺，有我娘陪着，我定然一顿三碗饭，吃什麽都香。”

魏序果然不说话了。

皎皎觉得没意思，把筷子放下，招呼外头的侍女进来收拾碗筷。

等侍女们安静地收拾好碗筷离开，魏序才再次出声。

他苦恼地揉了揉眉心，道：“皎皎，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走盛阳郡这一趟的。”观察着皎皎的表情，他温声：“你以前不很喜欢崔家那小子？我记得你常常给他写信，信纸厚厚一沓，恨不得把一日三餐吃什麽都告诉他。这次他很有可能来，你不想和他叙叙旧吗？”

“可是殷鞅也会来。”皎皎冷淡道：“你不怕他报复？他行事向来诡谲难测，去年祈水郡会盟时，他在那麽多人的看守下，就曾堂而皇之地将我打晕後带到了埕陵。”

她直直地看向魏序：“你不怕他做出什麽疯狂的事情吗？”

“若我是寻常百姓，我当然怕。可我不是。皎皎，我是魏国的国君。”

魏序轻笑一声，像是在笑皎皎想得太多。他站起身来，身形高挑，像是座山，声音也沉稳：“你且安心，我带的那麽多护卫并不是作装饰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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